第六章

在他温声细语中，母亲抱着仍在襁褓之中的我去了他名下的一套房。

编织的美梦终有醒来的时候。

她想离开了，想接触外界，却被彻底困在这冰冷的房子出不去。

五岁之前，我从未体验过阳光洒落身上的暖意，也从未见过那男人的面容。

只知道他每次离开后，母亲便会把我抱到沙发，直勾勾看着我。

我忍不住在想，视线在我脸上穿梭的时间里，她脑海里在想着什么。

终于在五年后的一天，发现大门外竟忘了落锁。

母亲将我托付给了院长妈妈，自己却熬不过那个冬天。

在我十四岁以前，院长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

害怕我长得和母亲过于相似，引来流言蜚语。

许是她的祈祷真的被上苍听到，我和妈妈仅有两分相似。

她总算松了口气。

许安的手，用力掐了下我肩膀，疼痛让我思绪飘回了几分。

见我茫然，他开口解释：「你母亲的事网上传遍了。」夜里一片漆黑。

只有室内昏暗的灯光，让我得以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

他知晓我那不堪的身世，不愿提及的过往。

也曾保证，那会是两人之间永远的秘密。

网上所有人都在骂我妈不要脸，我这个女儿也好不到哪去。

之前在节目曝出已婚，估计也是自导自演。

事情发酵没多久，许安发了张大学时期与蓝钥的合照，承认我才是后来者。

我紧攥手心，像是极力忽视的伤口，在被狠狠撕开。

他又一次为了蓝钥，丢掉我。

「你对得起我吗？」我死死盯着他。

「这是我的错，反正网上传的也是事实，等蓝钥手术过后，我们就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了。」许安语气有些许不耐，却还是低声哄着。

「回不去了。」

「那你……」

「我们离婚吧。」我打断他的话。

说完，室内瞬间陷入寂静。

半晌后，许安嗤笑一声：

「桑默，当初是你求着和我结婚的，你说不在意我心里有没有你，只要能和我一起就满足了，现在你又在闹什么。」「对，所以我后悔了。」他似是滞了下，而后重重应了声好。

我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家。

拿着复诊检验单，将半张脸埋进围巾，走出诊室。

窗外玻璃覆了一层新雪，阳光下显得有些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