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有人都以为谢明那天只是一时上头，口不择言。

却没有想到，他是真的不想让嫂子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他上的本地的大学，可以经常回家。

嫂子怀孕四个月了。

只要谢明在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撞到嫂子的肚子。

嫂子现在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着走。

但是防不胜防，那天嫂子口渴，喝了谢明倒的一杯水。

没想到半夜就开始肚子疼。

送到医院才发现水里竟然被掺了泻药。

嫂子被迫住了一个星期的院保胎。

出院回到家以后，嫂子更是谨小慎微，甚至连饭都单独吃了。

但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谢明的眼神越来越怨毒，让人心惊胆战。

不得已，才想让他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

我妈走之后，我望着次卧的门口，谁能想到里面的孩子是一个恶魔呢。

上一世我就已经领略过了，这次轮到他们了。

我一直喜欢游泳，周末有时间就会去。

谢明来了之后，周末一般他自己待在家里。

这天我想去的时候，他也表现的很有兴趣。

“姑姑，你能不能也带我去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能不防着他。

“你不是一直都不感兴趣吗，今天怎么想着去了？”

“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想去锻炼锻炼身体。”

他既然说了，我也不好拒绝，就带着他一起去了游泳馆。

我跟他交代好要注意的事情，就让他一个人去了男更衣室。

我先去了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泳池边围满了人指指点点。

“耍流氓被人抓到了，还死不承认呢，真不要脸！”

“赶紧把照片删了，不然报警了。”

“这哪里是耍流氓，明明是故意杀人，赶紧报警把他抓走。”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谢明，他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我忙挤进去问发生了什么。

一个大哥提着谢明的脖子，一把甩到我身边。

他指着旁边一个浑身湿透，正捂着脸哭的女孩子。

“他跑进女更衣室，偷拍女孩子照片，被发现了不仅不删，还把人家推到泳池里，按着头想要淹死人家。”

我厉声质问谢明。

“谢明，她说得是不是真的。”

谢明一脸破罐破摔，根本不回答我的话。

我伸出手，冷声说。

“把手机给我，你也不想报警，让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吧。”

谢明浑身一颤，把手机交到了我手里。

我把里面偷拍的照片全都删除，又跟更衣室的人一一道歉。

回家路上，我忍不住问他。

“你不是去了男更衣室，为什么又进了女更衣室。”

谢明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吊儿郎当，露出一个狡黠的坏笑。

“不为什么，因为我想看喽。”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望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脸跟上辈子我死之前的样子重合。

我不断深呼吸，才压制住想要尖叫的欲望。

绝对不能让他留在我家了。

我对谢明的管制开始严格。

不允许他打游戏，也不带他出去玩儿。

就算他出门，也要给他设门禁时间。

只要不按时回来我就夺命连环call没过几天他就受不了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看都没看桌上的菜，紧紧盯着客厅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两兄弟因为家产大打出手的新闻。

他看得认真，转头对我说。

“姑姑，我想回家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我这里过得太舒服，让他都忘了嫂子马上就生二胎的事情。

现在我不再有求必应，他又有了危机感。

我表面上说着安慰的话。

“明明，你也知道，你妈妈怀孕了不方便照顾你，你要懂事。等你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妹妹生出来了，你就可以回家了。你妈妈也是为了你，你一个人多孤单，以后也有人陪你了。”

谢明眼里划过一丝冷意。

“我都这么大了，还需要人陪吗？妈妈生了弟弟妹妹，以后家里的钱是不是也要分他一半。”

“那是当然了，你们都是家里的孩子。不过，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孝顺你爸爸妈妈，也减轻了你的压力啊。”

谢明显然没有听进去我的话，他沉思了一会儿。

“那如果生的是妹妹，就不会分走我的钱了，奶奶说了，女孩子就是赔钱货。”

我笑了，轻飘飘地回了他一句。

“谁又能保证你妈妈肚子里就是个妹妹，万一是个弟弟呢。”

这天开始，谢明想尽一切办法软磨硬泡地想要回家。

我不同意，他竟然开始绝食。

眼见时机成熟，我只能装作无奈地把他送回去。

嫂子一见到谢明就如临大敌。

谢明脸上的笑容一滞，装作没有看到嫂子脸上的警惕。

他挽着嫂子的胳膊。

“妈妈，我都想死你了，我在姑姑家住了这么久，你也不接我回来。”

嫂子有点不适应这样亲昵的举动，轻轻抽出手。

“明明，妈妈最近太忙了。”

谢明把手轻轻放在嫂子肚子上，嫂子一颤就要逃开。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也很期待有一个弟弟妹妹呢，我在家也能帮忙照顾你。”

嫂子惊喜地看着谢明，摸着他的头。

“明明终于懂事了，以后你就继续住在家里，等着弟弟妹妹出生吧。”

把谢明送到家，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我妈隔两天就给我打电话，语气里都是满意与炫耀。

现在的谢明非常懂事。

帮忙做家务，把嫂子照顾的无微不至。

一家人都在期待嫂子肚子里的孩子降生。

但是我知道，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不相信谢明会这么安分守己。

眼看嫂子怀孕七个月了。

这天我回了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嫂子去洗澡，我和我妈忙着收拾残局。

突然浴室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哼，紧接着响起了嫂子的呻吟。

打开门，就看到她捂着肚子坐在地上，两腿之间有血流出来。

我想扶着她起来，她尖叫着让我放手。

我才注意到她的小腿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着。

看来是骨折了。

送到医院，医生看到嫂子的样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一跤，嫂子被迫早产。

我们在走廊都能听到她痛苦的惨叫。

我妈和我哥急得团团转。

谢明站在一边低头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我顿时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他吧。

谢明感受到我审视的目光，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低下了头。

小侄子平安降生，但因为是早产儿，还要在保温箱里观察。

嫂子的腿也打上了石膏，整个人十分憔悴。

但她依然坚持坐着轮椅去看了小儿子。

我妈、我嫂子还有我哥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保温箱。

嫂子向谢明招招手。

“明明，来看看弟弟，弟弟生下来吃了不少苦，你以后可要帮着妈妈好好照顾他。”

谢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保温箱里的小侄子。

一字一字地说。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看嫂子和孩子没有事，我跟我妈说明天下班再来看他们。

走之前我摸着谢明的头。

“有了弟弟你就要懂事了，以后不能自私，你已经长大了，就要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谢明扯了扯嘴角，僵硬地露出一个微笑。

第二天来看嫂子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人。

我问值班护士，才知道他们去看小侄子了。

我向新生儿科走去，只见几个护士慌张地跑过我身边。

好像出了什么事。

远远地我就听到了嫂子撕心裂肺的哀求声。

“明明，妈妈求求你了，你把弟弟放下好吗？”

我赶紧跑过去，只见我妈跪在地上捶胸顿足。

嫂子也从轮椅上掉了下来，趴在地上对着谢明不住的哀求。

谢明手里高高地举着小侄子，他的眼神已经癫狂。

“我说了不同意生二胎，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跟我爸都这么大年纪了，要不要脸啊！还要让我好好照顾他，我呸。他住院花的钱本应该是我的，花着我的钱，还想跟我分家产，做梦！”

嫂子紧紧地抱着谢明的腿，生怕他一激动把小侄子摔了。

“明明，他是你的亲弟弟呀，你们都是妈妈的孩子，妈妈对你们的爱是一样的啊！”

谢明双眼猩红，他大力摇晃着手里的孩子。

“自从他出生了，你们每个人都围着他转，根本没有人在乎我。”

突然，谢明的眼里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他五官扭曲地大笑。

“知道那天你为什么会摔倒吗？”

嫂子愣在当地，继而浑身颤抖，指着谢明。

“是你对不对。”

“没错，是我，是我在浴室的地上洒了厨房的油，你才会摔倒的，我就是不想让这个小鬼出生，既然你们不听我的，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嫂子疯狂地捶打着谢明的腿。

“你这个恶魔，你连自己的亲妈和亲弟弟都不放过，你怎么不去死啊！”

嫂子的话彻底激怒了谢明，他狠狠地把手中的孩子扔了出去。

孩子在地上挣扎了两下，随后响起了刺耳的哭声。

嫂子拖着一条腿连滚带爬地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对着周围的医生护士磕头。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医生们赶紧接过孩子。

嫂子回头看着谢明，眼里都是仇恨。

她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冲到谢明面前，把他扑倒在地。

她死死地掐着谢明的脖子，双眼通红。

“你去死吧，你是个恶魔，你根本不配活着。”

谢明被嫂子掐的窒息，四肢不断挣扎踢打。

我妈上去一把推开了嫂子，她搂着谢明哀嚎。

“我已经没有一个孙子了，不能再失去明明了啊。”

嫂子使劲推开我妈。

“他就是个祸害，留着他会害死我们的。”

她和谢明厮打在一起。

但是她刚生完孩子，谢明又壮如牛，很快就力不从心。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谢恒赶来了，他一脚踢到了谢明身上。

拉起谢明狠狠向旁边推去。

谢明踉跄着砸到旁边的机器上摔倒，没想到晕了过去。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嫂子和谢明都被送进了手术室。

小侄子本就是早产，又经历了一次摔打。

医生们拼尽一身医术，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嫂子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

失去一个孩子之后，她的精神明显不正常了。

嘴里总是念念有词地盯着同一个地方发呆。

谢明被谢恒推得那一下磕到了颈椎，最终高位截瘫，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让人伺候。

我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看到我来，他的眼里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是你挑唆我，害了我们一家！”

看着他的样子，想必他也想起来了前世的事情。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谢明，你应该谢谢我没有要了你的命。这辈子你就等着老死床上吧。”

我哥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

嫂子精神不正常，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

出了这件事之后，我妈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她想照顾谢明，却也力不从心。

谢明出院以后，我哥开始夜不归宿，他不想回家面对瘫痪的儿子和发疯的妻子。

我也申请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工作，不想再被这家人吸血。

这天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小雨，你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啊，妈妈想你了。”

我冷冰冰地回她。

“我太忙了，没空。”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又开口。

“妈妈昨天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你被谢明害死了，那个梦真实的就像是在我眼前发生的一样。”

我嘲讽地问她。

“您在梦里有想过救救我吗？”

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她挂断了电话。

不久，又收到了她的微信。

“小雨，对不起。”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忏悔也是一样的。

没过几天，我还是回去了一趟，为他们一家四口收尸。

可能是良心发现，也可能是再也忍受不了家不是家的日子了。

那天夜里我妈把谢恒叫回家，在当天的晚饭里放了足量的安眠药。

在他们都睡去的时候，我妈关死了门窗，打开了煤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