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到我在学校附近租住的房子时，天已黑透，空气中浮动着秋天特有的清爽气息，还有各家烟火的香味儿。

我下厨煲汤，习惯性地煲了两份。

往前细数十多年，我每次做饭，都会给傅泽言带一份。

我比他更知道他的口味，日记本上记得清楚：

‘傅泽言把芹菜全部挑了出来，一口没吃，以后不要再做芹菜……’

‘这家伙口味真重诶，竟然喜欢吃苦瓜……’

‘终于存够钱，买到了J的演唱会门票！过几天就是傅泽言的生日了，他那么喜欢J，应该会很感动吧？’

‘门票对他来说虽然不值钱，但他知道我过得有多紧巴……’

‘所以，一定会感动吧？’

过往的回忆，随着日记本燃起火焰，在我眼前逐一回放，而后消散。

那次，傅泽言收下了演唱会门票，问我：「买这两张票，很不容易吧？」我重重点头。

然后欣喜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的谢谢，他的感动。

可最终，他只是嗤笑一声，眼中只有藏不住的嫌弃：

「你家也算有钱，可看看你，连新衣服都买不起，搞张票还要省吃俭用这么久。」「真是一个废物。」

「一个连自己爹妈都看不上的废物。」

我还记得，当时的心有多疼。

幸而，大火融化了过去的一切。

我静静看着日记本彻底化成灰烬，才拿起手机，接通响了许久的电话。

是傅泽言打来的。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语气里，有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你知道，我一开始说要娶你，只是无奈罢了，现在你姐姐和我哥分手，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说得很急，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命令：「我们也分手吧！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或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我苦笑一声，手不自觉地抖。

没想到姐姐和傅泽言的动作这么快。

心里虽没有多大波澜，却仍有两行清泪，不自觉流下。

而流出的，大概是过去自己，最后的执念吧。

「好。」

我轻轻扬起嘴角：「我们分手吧。」

傅泽言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沉默好一会儿，接着说道：「条件是什么？」

没有，没有任何条件。

「傅泽言，离开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