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知州任职多年中饱私囊了不知多少金银，当时朝廷要派赣州巡抚去督查他的账目，知州打听到巡抚喜爱桃花美人，于是把我往那方面培养。」「他逼我做桃花糕，让我穿桃花图案的衣服，让我背诵桃花的诗词。」「若非那巡抚看出我与我父母相貌有几分相似，把我带回京中，我现在不知做了哪个老男人的小妾！」我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说到最后，她语气凶狠：「所以一见到那些桃花，我就想起了那段被人当做礼物培养的日子，我好恨啊沈盼月，你懂吗？」我看着沈知月，不禁轻轻抚上她的发梢。

「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沈知月愣住了。

「不如我与长姐说说我的故事吧，或许能让你宽心。」我自幼被父母遗弃，是村尾独居的阿婆将我捡了回去养大。

一日，我与阿婆进城，却意外走失。

我被几个流氓围住时，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孩出现救了我。

他看我穿得破烂，人又瘦小，于是给了我一个玉佩，让我换些钱财。

他告诉我，他叫裴谦。

回家后，阿婆告诉我，裴谦是本朝世子，让我早日放下，不要多想。

我不甘心，可是现实的差距摆在我面前。

最终，我把玉佩典当，一半钱用来改善生活，一半钱用来找了个私塾上学。

感谢林将军开了女子进朝廷的先河，所以我的读书之路倒也顺畅。

我渐渐入了夫子的眼，被一路引荐，只用两年，便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女，来到了丞相面前。

因为我与沈知月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被丞相收为养女。

自此，我再也没了自由，再也没见过阿婆一面。

我回到了当年的那家典当行，却被告知玉佩早被卖到别处去了。

我知道丞相夫妇收养我只是作为一个联姻工具。

我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能与裴谦联姻。

这是支撑我度过那段黑暗时光的动力。

听完我的故事，沈知月沉默良久。

在这破旧漆黑的柴房里，我们相互诉说着彼此最大的秘密。

在此刻，原本应该互为仇敌的两个人，却仿佛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最后，她问我：「你与裴谦年少相识，此事你没有告诉他吗？」我摇了摇头。

玉佩不在了，空口无凭，有什么必要说呢？

爱情，从来不需要依靠一枚玉佩。

月色透过破烂的柴房照在沈知月身上，显得她格外清冷。

「这样啊。」我听见她说。

沈知月走后不久，裴谦来了。

我这柴房今日倒是着实热闹。

他步履沉重，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你若是认个错，服个软，我就允准你回去。」

我透过昏暗的月光，看着裴谦俊美的面庞。

空气清冷，我久久没有说话。

「殿下，我心悦你。」

裴谦似乎有所动容。

「但那是曾经了。」我把话说完。

裴谦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世子妃果然是喜欢柴房，那就多住些时日吧！」说罢，他离开了。

我并不在意，因为我也要离开了。

接下来几日天气都不好，湿冷的天气养出了不少老鼠。

我开始发烧，身体每况愈下。

咳嗽不停，甚至开始吐血。

意识一天天模糊起来，我意识到时间快到了。

我将柴房的所有口子都堵了起来，免得老鼠窜进来。

当终于收拾好一切之后，我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裴府今日很是热闹，因为沈知月喜欢看戏，于是裴谦将京中最好的戏台子都请了过来。

戏到高潮，沈知月状似不经意地提出：「夫君，盼月在柴房待了那么久，想必也知错了，不如今日就让她也来看看戏。」裴谦闻言，仿佛松了口气，连忙对下人道：「去把世子妃请来。」没多久，侍从回来了。

那侍从老远就摔了一跤，不等裴谦训斥，他浑身哆嗦地跪在地上：「殿下，世子妃她……」他声音都在颤抖：「世子妃怕是殁了！」戏台子唱不下去了。

沈知月和裴谦同时红了眼眶，站起身。

裴谦怒喝：「你说什么？」

裴府一阵兵荒马乱。

裴谦看着柴房里的尸身，以及地上一摊又一摊早已干涸的鲜血，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身形颤了颤，最后无力地跪在地上。

耳边是大夫的诊断：「殿下，这间屋子湿气过重，世子妃怕是惹上了风寒，又久久得不到治疗，才……」他感到喉咙处有一股腥甜，他猛烈咳嗽几声，吐出了血。

血落在地上，和柴房中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竟相得益彰。

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数日之后，裴谦与沈知月共同站在我的灵柩旁。

气氛是诡异的沉默。

沈知月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放到我的灵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