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外人眼中威风赫赫的武将，在病倒时露出难得的脆弱和孤独。

我心中不忍。

「王爷今日做了什么？怎会得了风寒自己都不知道。」近侍看了我一眼，吞吞吐吐道：「今日，是晨妃娘娘的，忌日。」我怔然。

我就是晨妃。

「每年今日殿下的心情都不好，先前他连日训练新兵已经很劳累，今日又在风中坐了一整天，身子果然就不好了。」他边说边偷看我的脸色，生怕我察觉出不对来。

我却没时间想这些。

心里如乱麻一团，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既然当初没有选我，一直想要的权势也已经牢牢握在手中，又何必为我痛心难过！

我想不明白。

眼角的泪无声划过时，我突然想起一桩事。

「王爷年龄尚小，还未到封王的年纪，为何会——」我话没说完，清漪就忙不迭捂住我的嘴，神情紧张。

「咱们王爷不喜欢说这个。」

她确认我不会胡言后松开手，不自觉叹了口气。

「两年前太子谋反，咱们王爷救驾有功，因此封王。不过，晨妃娘娘在那场乱世里死了。王爷悲痛欲绝，在府中戴孝接旨，被圣上罚了一年的俸禄。从那以后王府里谁都不敢提起太子谋反之事，生怕惹得王爷不快活。」她见我神情不悦，刻意放缓语调。

「王妃您别多想，王爷幼时在冷宫的日子不好过，若不是有晨妃娘娘陪着，怕是早都——」余下的话她没说，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和谢骋祈，都是被遗弃的人。

只是凑巧在冷宫相见，相拥取暖罢了。

直到谢骋祈十七岁离开冷宫。

他颇具天资，年纪轻轻打了几场胜仗，得到大臣百姓称赞。

借了他的光，我离开冷宫，被封为晨妃。

外人面前，他恭敬地唤我母妃。

可是私下里，他......

「王妃去劝劝吧，王爷不肯喝药，这可不行呀！」

回忆骤然被打断。

谢骋祈的近侍急匆匆来寻我，似乎笃定了他会听我的话。

我一颗心都挂在谢骋祈身上，根本没多想。

谢骋祈醒了。

可他不想见我，连眼皮都懒得抬。

「王妃不该来。」

我没搭腔，把苦药递了过去。

「良药苦口，王爷喝了药，身子就能早些好起来。」他皱着眉别过头，如孩童般任性。

「不喝。」

我早已见怪不怪，将一枚桂花糖轻轻放在他手心。

「王爷别怕，吃了糖就不苦了。」

谁知他一见桂花糖就变了脸色，猛地将我拉到眼前，声音激动微颤：

「你，是谁？」

谢骋祈从小就怕苦。

幼年冷宫的那场风寒，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却皱着鼻子，一口药都不肯喝，天真地以为自己薄弱的身子可以硬扛。

还好我存了几颗桂花糖。

一碗药换一颗糖地哄，这才艰难地捱过那个冬天。

如今我只盼谢骋祈喝了药早些恢复，却忘了会因此露出破绽。

他双眸猩红，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