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得出，妈妈很喜欢程叔叔，也很喜欢他的钱。

因为我突然过上了赵浅口中她们家的日子。

我也曾以为，这会是我妈带着我奔波流浪的最后一站。

但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到我察觉时，程叔叔已经一周都没有回家了。

期间他打过两个电话，问了下我们的近况，又匆匆地挂断。

那段时间，我妈没有装的必要，也回到了曾经抽烟酗酒打牌的生活。

又是一个给她煮醒酒汤的早晨。

她没想到最近住校的程诺突然回来。

他推开门时，争先恐后涌出的烟味呛得他下意识的拧起了眉。

我妈听见动静，连忙从沙发上坐起来，摆弄起了头发衣服，笑意虚弱又勉强。

“小、小诺，你怎么回来了？”

程诺沉默地站在门口。

仅仅是过去了一年而已。

十六岁的他又长高了许多。

背影挡住了光，隐隐带来了些压迫感。

然而那天程诺什么话都没说，进屋后利落的打开了家里的所有窗户，留我妈独自尴尬。

只是临走关门前，程诺停顿了脚步。

他回过头漠然地看着我，“许然，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你等什么呢？”

我举着锅铲眨了眨眼。

再回神时，已经坐在了数学课的教室。

只有数学老师的声音回荡在课堂里。

“在数学里，有个孤独的词叫假设，一步错步步错。”

“可若没有假设，我们只能做迷途里的散点，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

所以七月仲夏的烈日到底给人带来了什么？

我依稀记得，那天白日漫长。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是在聒噪的蝉鸣里听到程叔叔破产自杀跳楼的消息。

那一瞬间我很迷茫。

在看见葬礼上红着眼眶对着程叔叔遗像怒目而视的程诺时更加的迷茫。

我不知道我该以什么样的情绪与心情来面对这个场面。

我该哭吗？

可我哭不出来。

程叔叔又不是我真的爸爸。

我该冷漠吗？

我感觉我不应该。

因为周边的人都在哭。

就连我妈，也掐着自己的大腿逼迫着自己哭天喊地。

可当她得知程叔叔赔到倾家荡产，甚至负债需要她来偿还后，她毫不犹豫地卖了家里那套唯一的房子。

然后对着情绪一直消沉，迷茫看着她的程诺，一把将我推了过去，快语道：

“当初是你爸非要我把她带过来的。”

“现在你爸死了，父债子偿。”

“这个拖油瓶如今在你家户口上，当然是你们管。”

她风风火火的收拾好了东西，生怕那些人上门找她要钱。

当晚，便卷了钱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