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洞房花烛夜后，皇后睡熟了。

萧祁却起身坐到床边。

他望着皇后的睡颜，微微地皱起眉头，眼中溢满爱意。

他抚过她的脸，看着她，却又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从前很多次，我在噩梦中醒来，他也是这样坐在我床边。

好多次，我总将他认成先皇。

只想拔出褥中的匕首，插进他的心口。

那时他十四岁，会拉着我的手，等着我从梦魇中回过神。

我问过萧祁，这么处心积虑，究竟想要什么。

现在我还想问他。

天下和皇位，他都有了。

他究竟想要什么？

离去前，我安静地坐到他的身边。

像从前许多个夜晚，我俯下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阿祁，我先走了。」

他明明不可能感应到我，这下却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虚空，我看着他，他看不见我。

萧祁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呼唤谁。

却终于没有唤出口。

冷宫的浓烟终于吹到了永安宫。

我看到小内侍跌跌撞撞地赶来报信，却被侍卫拦在了宫门外。

他进不去，只能扑倒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

「冷宫走水，求陛下去看看！」

吵闹声将皇后都惊动了，她披着衣服，满脸担忧地出来。

「陛下，姨母还在里头呢。」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祁的神色，萧祁却站在了原地。

天子不发话，底下的人也不敢动。

只有那个小内侍，磕得额头都出了血。

「求陛下，救救太后娘娘！」

他这又是何必呢？

我不过是把萧祁送我的玉佩，给他换了钱为阿娘看病。

在侍卫对他拳打脚踢时，威胁了那些人几句。

宫里人都知道，我是萧祁的忌讳。

多好笑啊，我一手养大的继子，把我当作忌讳，囚禁在冷宫。

我随手救的小内侍，却不惜为我触怒天颜。

系统说：【我真不明白你们人类。】

其实我也不明白。

萧祁没有动怒，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小内侍身前。

「太后派你来的？」

他的脸上神色难辨，只有眼神冷得可怕。

「她还说了什么？」

我在空中直摇头：「哀家教他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没有？」

若这内侍真是我派去的，他这么问，人怎么可能会说实话？

照理说，萧祁几年前就能和我斗得不分高下。

这点心眼子不至于没有。

难不成真因为冷宫失火，心乱了？

小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

「奴才来时，主殿就要塌了。

「太后娘娘还没出来……」

萧祁盯着不停地磕头的内侍，冷哼一声。

「走，朕倒想看看，太后又有什么花招。」

一旁的皇后宋凝，牙都快咬碎了。

要换作我，丈夫成婚当晚去见貌美继母，我肯定得闹翻过去。

可宋凝毕竟是宋凝。

眉间一下就抹匀了焦急，拿着大氅追了上去。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来了看戏的兴致。

「不知道萧祁看到哀家成了炭烤焦尸，会是什么心情？

「他不会哭吧？

「没出息，他哭了哀家可是要笑话他的。」

系统看我和看变态似的。

【宋之玉，有时我也能理解，萧祁为何会对你因爱生恨了。

【你都要死了还这么刻薄。

【什么爱啊，恨的，尽瞎说。】

我摆摆手，留在冷宫的身躯传来被烈火灼烧的疼痛。

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地开始模糊

我看到宋凝追上了萧祁，给他披上了大氅。

「陛下，当心夜风。」

萧祈回过身，望着皇后，脸上泛起一个温柔的笑。

皇后红了脸，萧祁在她的脸侧落下一吻。

「皇后有心。」

我想笑，可身上太疼了。

就连心好像也疼了起来。

我的灵魂被强行地拉回了身体，面前已被烈火包围。

远远地听到脚步声，我忽然不想让萧祁见到我这副模样了。

这样结束就好，他只会记得我最美的模样。

世间也再无祸水宋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