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姒兰公主出生那年，突逢战乱，瘟疫四起，民不聊生。

国师夜观星象，称公主为百年一遇的不祥之人。

若留在王都必成祸害。

皇上听风是风，听雨是雨，把姒兰公主和她母妃丢入冷宫。

一丢就是五年。

姒兰公主五岁时太子出生，天降祥云数日。

皇上大赦天下，也放出了锁在冷宫的姒兰。

只是她的母妃受不了冷宫艰苦，早就自缢了。

自那之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姒兰公主从冷宫出来，性子柔软似小白兔。

皇上忘记了当初国师的预言，对姒兰出奇的好。

公主一笑，赏黄金百两，大赦天下。

公主蹙眉，烽火戏诸侯，哄爱女展颜。

前丞相就是那时被满门抄斩。

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我就是在尸臭熏天的路边，同坐在金轿上的姒兰笑吟吟的桃花眼对视。

如此漂亮的眼，脉脉含情似是揉入无数星辰。

我那时觉得公主能同魅惑人间的狐妖一争高下。

却不知，遇到她正是我不幸一生的开始。

她粉雕玉琢的面上透着帝王家骨子里的高傲，轻笑道。

“这什么小杂碎竟敢玷污本宫的眼睛。”

“来人，把她丢城北的乞丐堆里教训教训。”

整整七日！

我在乞丐手下被凌辱整整七日。

我永远、永远都忘不掉这对眸子！

嫁到洛城第一日，洛城城主就直接把我关入地牢。

那些用在男子身上的刑具统统在我身上试一遍。

我一声不吭承受着所有酷刑。

哪怕是十根手指被拔起。

我也没有喊过一句疼。

“好好好！果然如公主所言一样，是大夏国的烈女啊!”

洛城城主对我的反应极为满意，拍手叫好。

公主？

我迷迷糊糊听他声音，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就看见那对好看的眼睛发着绿光隐约在地牢中。

女子语气细柔娇软，带股玩味：“只是酷刑？”

“我把这女人送给你可不是供你满足那恶趣味的，城主。”

......

最近大概是萧钰的执念更深了，我可以停留在距他方圆五里的地方。

坐在寝宫发呆三日。

“哎呦停停停！你这小妮子在这门口一声不响多少天了！”

老头站在玉阶上给我重重踢了一脚。

“好不容易有个人陪我老头讲话，好端端的又成了小哑巴！”

老头气鼓鼓地叉腰，两条胡须被吹得老高。

我不搭理，只是转了个身，继续发呆。

萧钰马上就要接替他爹的位置，做名副其实的萧将军了。

京城无人不知他同将军夫人如胶似漆。

是京城的夫妻楷模。

兜兜转转，我依旧如小乞儿般孤孤单单一人。

谁又会知道曾有一个替嫁和亲的谎言，杀死了爱慕少将军的小乞儿呢？

可我想不明白。

公主明明什么都有。

住在偌大的皇宫，有宠她如珍宝的父皇，用不完的金银珠宝。

她一伸手便是整座江山。

还怕得不到自己的心上人么？

为何一无所有的小乞儿步步紧逼。

我正郁闷。

门外有人说找到我了。

“林枫，把人带进来。”

萧钰语气听不出情绪，眼里却春心荡漾。

匆匆停笔换身衣裳，小跑去了大堂。

那姑娘才过门槛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将军饶命！”

我一僵，不觉红了双眼。

是我从前最要好的婢女雪儿。

我的陪嫁丫鬟。

和亲第一日，她便同我一起被关入地牢。

我用尽浑身解数救她出了地狱，自己却让落下的巨石绊住了脚。

“别管我！”

“我是少将军最得意的暗卫，我自有办法！你留着就是给我拖后腿！”

这大概是我对她说过最狠的话吧。

我拜托她出了城后，不要告诉少将军我死了的消息。

他既然忍心为了救公主而推我入火坑。

自然不会为我的死落泪。

一时间竟难分辨他脸上情绪。

是过度期待落空的失望，亦或是极致愤怒。

良久，他轻嗤了一声：“你何时也叫林霜了？”

雪儿红着眼，浑身颤抖：“少将军，是奴婢故意传来假消息求见您的！”

“奴婢，奴婢知道林霜小姐的下落......”

“林霜小姐她、她......”

雪儿欲言又止，抬头看了眼萧钰脸色。

萧钰冷声：“说。”

“林霜小姐她......死了......”

雪儿颤颤巍巍从衣袖里掏出一枚玉佩，双手捧过头顶，递到萧钰面前。

“这是小姐给您的玉佩。”

“她托我跟少将军说，弃捐勿复道......”

是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他教我的分手诗。

萧钰不知在想什么。

黑色瞳仁静静望着那枚玉佩良久。

终于，他接过玉佩，摆摆手，声音沙哑。

“都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