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子朱标的灵柩存放在仁智殿，按照礼法惯例，自吊唁之日起，由诸多高僧诵经七七四十九天后，才会下葬。

一众皇子皇孙，倒是哭得撕心裂肺。

不过倒也不都是做戏。

对于大部分的皇子来说，还是相当真心的。

毕竟大哥朱标，确实是个极好的人，庇护他们多年。

但对于年纪小的皇子以及诸多皇孙来说，可能就真的是做做样子了。

而如六部尚书等等一系列文官，此刻的哭，却也有几分真情流露了。

朱元璋的性格，本就猜忌多疑，这些大臣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的。

而和文官们亲近的朱标这一病逝，也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样子，这些大臣自然也就心中悲切了。

朱元璋的目光低垂，明显的露出几分癫狂和痛苦之色。

此外。

似乎还带上了几分不为外人所知的无奈。

而他的下首位，朱允炆并未向其他皇孙一般，而是单独列于旁边跪拜。

这传递出了一个信号。

朱元璋。

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朱棣眼神中的悲伤，渐渐被冰冷所代替，看向朱允炆也失去了往昔的疼爱，而是几分杀意，几分残忍。

...

奉天殿。

朱元璋坐于金銮之上。

“你们对咱这个安排，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哪怕是垂垂老矣，哪怕是白发苍苍，朱元璋依旧是朱元璋，那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天下霸主。

就在刚才，朱元璋宣布，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经由钦天监定册封时日。

此言一出。

朝廷众大臣自然是议论纷纷，可大多数都是赞同。

而诸皇子则是面色各异，显得有些阴沉。

自古以来。

我国继承制度都是以嫡长子继承为基础。

所谓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

正妻生的儿子，便属于嫡子，如果都死光了，那就从庶长子里面挑。

如果没有子孙后代，就从兄弟里面挑继承人。

不仅仅是皇室。

就连官员士绅地主等等，也都是以此为基础进行传承。

从此法理上来说。

如今最有竞争力的。

自然就是秦王朱樉和长孙朱允炆了。

而现在朱允炆站在金銮旁，身穿蟒袍，显然已经得到了朱元璋的认可。

不过朱樉面色如常。

他自己清楚自己几钱几两，又干了什么。

要不是大哥朱标护着，他这个藩王还能不能当的下去都是问题。

虽然说听到大哥死后，他也幻想过自己可以坐上这个皇位，可理智告诉他，除非是他老子朱元璋脑子被驴踢坏掉了，否则根本就轮不到他。

至于说老三晋王朱棡，虽然说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很简单。

他虽然武力出众，可为人残暴，

就藩太原的时候，还发生过因为一个厨子和他老子朱元璋对着干的事情，要不是他大哥从中斡旋这会儿他已经在躺板板了。

因此。

他也知道自己的可能性基本是零。

所以他只是看了看朱允炆，嘴唇虽然蠕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说。

既然老二朱樉，老三朱棡，都是德行有失，不配继皇帝位。

那么顺位下来。

还用说吗？

朱棣觉得自己机会很大。

洪武二十三年，不费一兵一卒招降乃儿不花，立下不世功勋。

而朱允炆干了什么？

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久居深宫，连这南京城都未曾出去过。

没有参与过朝野诸事，只不过是跟着儒生们读了些典籍古书，凭什么能成为这天下共主。

稍稍犹豫之后，朱棣还是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而道：

“禀父皇，儿臣认为，我大明如今看似平稳，实则北有蒙元残余，南有土司作乱，东有倭寇袭扰我大明海岸，而侄儿尚且年幼，何以能担当如此大任，儿臣恳求，还请父皇三思而行。”

金銮旁的朱允炆，目光骤然移了过来，看向了朱棣。

皇爷爷宣布之后。

朝廷大臣们不反对。

二叔三叔不反对。

你四叔站了出来！

这让本来就不喜欢朱棣朱樉等几位叔叔戎马气息太重的朱允炆，更是直接记恨上了朱棣。

但同时。

他的心里也有几分紧张。

毕竟朱棣说的句句在理，若是皇爷爷听进去了。

那可怎么办？

就连一些大臣，此刻也因为朱棣的话，而微微有些点头。

不过当朱允炆看去。

朱元璋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看着朱棣时。

朱允炆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老四，你这意思，是你们这些藩王，连扫平北元残余的能力都没有吗？”

“亦或者...”

顿了顿。

朱元璋的神情愈发冰冷，带着骇人的威慑。

“你们这些做叔叔的，不愿意给侄儿扫清这些障碍！”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但上位者的气息，几乎压的在场的藩王们喘不过气来。

“儿臣不敢！”

不仅仅是朱棣，就连朱樉等藩王也吓得躬身作揖，额头冷汗直冒。

同时，他们看向朱棣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满。

这和他们有什么干系，可别被朱棣拖下水了才是。

朱棣也被这话吓得整个人战栗了一瞬，收回自己有些不甘的目光，同时心里还有一些后悔，不敢和朱元璋对视，往后退了一步。

此时。

他已经不去想什么皇帝之位了。

能保住自己的藩王，就足以庆幸了。

要是惹了朱元璋不高兴，削了他的藩王，将他召回京城养老，那可就真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儿臣自当为大明永镇边疆，护我大明河山！”

这里。

他是耍了一个小心机的。

他并没有说为朱允炆守护河山，而是说的为大明。

朱元璋如何会听不出来。

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朱棣一眼。

心中也的的确确在思考要不要将朱棣的藩地收回来。

他的不甘，太过于明显了。

老四很能打，这个朱元璋心中是非常清楚的。

把皇位给老四，朱元璋心中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想要让老四继位。

那么就要废掉老二老三。

这是朱元璋不愿意看到的。

再者。

朱棣太像朱元璋了。

现在的大明，需要的是一个能守住基业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好战的皇帝。

治理天下，终究还是只能靠着这些拿着笔杆子的文臣。

而朱允炆和他们关系亲近，这也是朱元璋思考许久，最后选择朱允炆的很大一个原因。

但毕竟朱棣也是朱元璋的儿子。

纠结再三，最后他也没有废去朱棣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