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半个月后。

学校里，关于姐姐的传言满天飞。

姐姐的孕肚越来越明显，她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无奈之下，校领导找她谈话，帮她办理了休学。

休学后的姐姐提前过上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只不过，她畅想中可爱的儿子，换成了刘远康他妈。

为了照顾她肚子里的孩子，刘妈专门从乡下搬来和他们一起住。

三个人挤在三十多平米的出租屋里，其乐融融。

没过几天，姐姐突然给我打电话：“园园，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这通电话，早在我预料之中。

比我想的还要快些。

我问姐姐出什么事了。

姐姐有些难以启齿：“爸妈最近都不给我生活费了，康哥这边手头也紧。我们家里现在连买菜钱都拿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那你婆婆不帮衬你们一点吗？”

“唉，别提了。”姐姐沉沉叹了口气。

“婆婆最近天天出去打麻将，康哥好不容易发了工资，她两天就全输光了，还倒欠了人家好多钱！前几天，追债的找上门来，把家里的东西都砸烂了！”

“天呐，那你们没受伤吧？”

“人倒是没事，可现在实在是没钱花了。孕检一直拖着没去做，上次住院的医药费也还没结清。我们大人吃点苦没什么，但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姐姐大倒苦水，“园园，我真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求你帮忙了！”

电话那头传来姐姐的抽泣。

可我心里毫无波澜。

我早就知道，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林安一早就帮我打听过，刘远康家里根本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刘妈在乡下就爱打牌，在牌桌上一坐就是一天；刘爸则是嗜酒成性，时常喝得烂醉在村里到处撒酒疯。

刘远康虽然是独生子，但他同姓的堂哥堂弟很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自从知道刘远康在城里打工，刘家人好几次找到KTV来。

也不知道刘远康在村里吹了什么牛，刘家那些人一进KTV就嚷嚷着他们是刘总的亲戚，要求经理开最贵的酒招待。

刘远康一个服务员，他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每次遇上这事，他都打肿脸充胖子，自掏腰包请那些亲戚吃喝。

一来二去，光是酒钱他就欠了店里好几千……

眼下，听我姐姐的语气，她多半还根本不知道刘家这些破事。

我告诉她，我手上也没什么钱，帮不了她。

但我话锋一转，又对她说：“姐，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她急忙问。

“你们不是快要订婚了吗？等订婚收了礼金，应该就能宽裕点吧？”

“订婚……”提起这事，姐姐又沉默了。

我追问她：“怎么了，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难道他又不肯跟你订婚了？”

“不是不是，只是最近他太忙，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安排。”姐姐替刘远康辩解。

可从她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她自己也知道，忙只是刘远康的借口罢了。

而刘远康之所以一拖再拖的真正原因，恐怕也快要瞒不住了……又过了一周。

在姐姐一再催促下，她和刘远康的订婚宴终于定了时间。

地点订在KTV附近的一间餐馆里。

姐姐电子请帖发给我，拐弯抹角地让我不要把这事告诉爸妈。

事到如今，她还担心爸妈会棒打鸳鸯，毁了她的终身幸福。

我和姐姐通了视频电话。

我问她：“他家不是在刘家村吗？订婚宴办得这么远，那他乡下的亲戚来一趟多不方便。”

“他说在乡下办怕委屈了我，所以才订在城里。康哥对我其实挺好的。”姐姐在镜头里一脸幸福。

一个多月不见，她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憔悴了很多。

从前，她虽然瘦，但面色红润，皮肤白皙，身上总是带着优雅文艺的少女气息。

而现在，她不仅变得面黄肌瘦，眼神也黯淡无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行走的骷髅架子，只有小腹突兀地隆起着。

她举着手机在阳台上跟我视频，背景是堆满垃圾的出租屋，随处可见的快餐盒、酒瓶和烟蒂。

她身上套着一件发黄且不合身的白T恤，上面沾满油污，还有烟头烫坏的破洞。

看着这样的画面，我不禁扼腕。

半年前，姐姐还是代表学校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资优生。

我清楚地记得，她站在台上领奖时，周身仿佛自带一层耀眼的光芒。

然而，如今的她却……

我只能草草送上一句违心的祝福。

“姐，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