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思绪也开始飘远。想起当初,迟媛突发疾病,生命垂危,需要骨髓移植,而我的骨髓配型恰好合适。我的父亲得知后,考虑到明家的财力可以帮助江家更上一层楼,便以联姻为条件,让我去救迟媛。迟媛是明晏的救命恩人,他没有选择,只能接受这个安排。起初,我对父亲的提议表示反对,但明晏说他愿意。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大学毕业后,我在一个亲戚的婚礼上看到他,从那一刻起,我就无法忘记他。他愿意与我联姻,我觉得,即使他和迟媛曾经是情侣,只要我对他足够好,我们总有一天会彼此产生感情。
婚礼前,我按照约定给迟媛做了骨髓移植。出院那天,明晏说他会好好对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迟媛和明晏的关系可能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在我的追问下,明晏第一次向我讲述了他们的过去。十六岁那年,他们一起去写生,遇到水库泄洪,迟媛拼尽全力将不会游泳的明晏推上岸,而她自己却被洪水冲走,差点丧命。那天天气寒冷,迟媛被救上来时,全身冻僵。虽然最终得救,但严重的受寒影响了她的生育能力。明晏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他坚定地告诉我,如果迟媛这辈子没有人爱她,他会永远照顾她。
那晚,我与他大吵一架,之后晕倒在地,醒来后发现自己怀孕了。明晏坚决要带我去医院打掉孩子。“迟媛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如果她知道了,我怕她接受不了。”他说,“我们还年轻,再过几年,迟媛也接受现实了,我们再要,还来得及的。”最后,变成了我求他。我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保证,我不会让迟媛知道我怀孕的事情,孩子一出生,我就让我妈妈带他去国外生活。当时,江家和明家在生意上有许多联系,他肯定不会冒犯我。他说我受委屈了,他以后会对我更好,以此来弥补对我的伤害。然而,这才过去了短短半年时间。
我终于意识到,这段婚姻的可笑之处。清晨,我走进书房,决定放手。明晏不配做我孩子的父亲,我要和他离婚。我开始起草离婚协议。
然而,那天下午,明晏回来了,带着一股寒意。我因为睡眠不足,脸色异常苍白,但他只是匆匆一瞥,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他粗鲁地拉着我往外走,我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痛让我眼泪汪汪。
“明晏,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我挣扎着,但他无动于衷。我情急之下,狠狠地打了他一下,他才松开手。
“江景,那个视频是你故意让人发的吧?现在你满意了,媛媛受到刺激,差点自杀,如果发现得再晚一点,可能就救不回来了。”他的话让我愣住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闺蜜会把视频发出去,请你相信我。”我辩解道。
明晏冷冷地看着我,直言不讳地说:“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好好养胎。既然你不珍惜,这个孩子也没必要留下了。”
我听着他的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我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转身冲出房间。我拿出两份离婚协议书,狠狠地甩在他面前。我不想再等了,我恨不得立刻和这个人断绝关系。
明晏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书上,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媛媛因为你差点死了,你凭什么一走了之。马上跟我去医院。”他命令道。
“我不去。”我拒绝道。“明晏,我怀的是你的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出生了,你真的要杀了自己的孩子吗?”我质问他。
明晏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动摇,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心寒。“是你,杀了自己的孩子!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这个孩子一天不除,媛媛就随时有自杀的危险。孩子没了可以再怀,但媛媛只有一个。”
我身体颤抖,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迟媛的命是命,我孩子的就不是吗?”我反问他。
明晏的脸色变得不耐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用媛媛的性命去冒险!”他的话让我心如死灰。
我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次看向明晏时,我已将情绪完全隐藏,眼底只剩下冷漠。
“孩子是我的,你没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我坚决地说,“你跟我离婚,我出国生孩子,保证永远不让你和迟媛知道我们的下落。我会记住,不让这个孩子见到你,有你这样的父亲已经足够让我们恶心一辈子了。”我的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转身回到书房,拿起笔,弯腰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递到明晏面前。“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我命令道。
明晏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盯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正准备接过协议书,他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站在他旁边,能清楚地听到迟媛的声音。
“阿晏,你在哪里?醒来没见到你我很紧张,待会就要打针了,你过来陪我好不好?”迟媛的声音让明晏立刻软化了语气。“我出来处理一些事情,我马上回来。”挂断电话,明晏再也没有时间理会我,急匆匆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明晏都没有回来。我搬出去的房子还有一些手续没办完,既然明晏不来打扰我,我就继续住在原来的别墅里。直到这天早上,我接到了明晏的电话。“你在哪?”他的声音冰冷。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明晏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过后,迟媛带着鼻音的怒吼声传来。“你根本舍不得让江景打掉孩子对不对?你信誓旦旦地说爱的人是我,说什么我不能生孩子,你就一辈子不要孩子,却背后让别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还想着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电话里传来摩擦的声音,也许是明晏抱住了迟媛,迟媛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媛媛,你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型了,这个时候让她打掉无疑是在杀人。我会跟她离婚,她会出国生孩子,并且再也不会带着孩子回国。”明晏的声音还未落下,迟媛再次崩溃的声音响起。“滚!我不可能让她生下来的,不管她去到哪里,不管这个孩子几个月,我都不会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你说过,你的孩子只能我生。就算是离婚,我也不能让她带着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生活。你舍不得动手,那就我去。”电话挂断了,我手中的手机猛地掉在地上。我听到了迟媛最后那句充满杀意的怒吼,巨大的恐慌袭来,我不自觉地扶上了圆滚滚的肚子,那种即将失去的感觉让我心如刀割。迟媛的社会背景很复杂,在跟明晏结婚前我就打听到她跟黑道上的一些人关系很好。要杀掉我的孩子,对她来说很简单。
孩子,妈妈真的没办法保护你吗?我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就在我拼命想办法的时候,迟媛找上门来。她可能真的像电话里说的那样,嫌明晏动手太慢,所以亲自来了。迟媛直接用明晏给她的钥匙打开了门,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了我面前。她妆容精致,眼神不屑地看着我:“听说你要离婚,出国生孩子,一个人带孩子生活?”她讥讽地笑着,“江景,我不过是把男人借给你几年,你还真当自己是女主人了?还有,你凭什么生下阿晏的孩子?阿晏的孩子只能我来生,我生不了,那谁也不能生。”我看着她,想起她在电话里的威胁,心里一阵恐慌。但我还是强忍着恐惧,坚定地说:“孩子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决定他的生死。这里是我家,你现在是私闯民宅,请你出去!”迟媛冷笑一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江景,嫁给明晏又怎么样?怀了他的孩子又怎么样?我只是稍微用了点苦肉计,他就心疼得要命。在他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我看着她这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心里清楚,示弱是没有用的。我甚至笑了笑,平静地问她:“是吗?既然他那么爱你,当初他为什么不娶你?”这句话显然戳到了迟媛的痛处,她脸色变了。但我并没有继续攻击她,因为我不想拿她不能生孩子的事情来伤害她,那是我的底线。迟媛愤怒地骂我:“江景,你得意什么?你能生又怎么样?只要我一句话,阿晏就会杀了你们的孩子。拿掉这个孩子只是迟早的事,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她的话让我心口一阵剧痛。我咬牙瞪着她:“我不会让你们对我的孩子动手的!”迟媛眼里闪过一丝凶光,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我冲来。“这可由不得你!”她尖叫着,刀尖直指我的肚子。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就在这时,明晏的声音响起,迟媛阴险地一笑,迅速调转刀锋,对准了自己,同时抓住我的手,紧紧握住刀柄。门被打开的瞬间,她用力一推,我身体前倾,还没来得及反应,刀已经深深刺入了迟媛的胸口。从明晏的角度看去,仿佛是我亲手将刀插入了迟媛的心脏。迟媛闷哼一声,本能地用手捂住胸口。我慌忙松开手,带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江景,你在干什么!媛媛,媛媛,你怎么了?”明晏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他冲上前去,客厅里瞬间挤满了人,而我则被明晏无情地推到一边,只能颤抖着双手,无助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迟媛,你非要逼我把事情做绝吗?我现在就打电话,一定要让你尝尝剖腹取子的痛苦!”我泪流满面地拉着明晏的袖口,不顾腹部的疼痛,苦苦哀求道:“是她要杀了我,我没有……”
明晏的鹰眸一缩,下意识地看向我的小腹。“如果这次媛媛有什么事,我一定让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陪葬!”他咬牙切齿地说。看着家庭医生将迟媛抬上救护车,明晏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像一头困兽,他走过来,拽紧我,拉着我就要往外走。“你这个杀人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在迟媛脱离危险之前,你必须去照顾她。”我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拉着往外走,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迟媛手术后发起高烧,明晏要求我全程照顾她。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我只能妥协。期间,明晏不顾我大腹便便,不停地使唤我照顾迟媛。从病房出来,我紧闭双眼,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濡湿了睫毛。看着我越痛苦,男人似乎故意折磨我。我感到身体痛,心里更痛。在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的只有男人那双深邃却薄凉的眼睛,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冷漠而残忍。这样的日子似乎永远无法结束,我已经麻木了。
“明晏,把离婚协议签了吧!”我从包里拿出签好的离婚协议书,递到他面前。明晏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才刚开始,你就受不了了,嗯?”他看着我,冷笑。
“明晏,我为什么会爱上你……”我轻声问,“如果,当初我不救迟媛,任由她死掉,那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这句话激怒了明晏。他突然扬起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我本就虚弱,被扇得后退了几步,幸好扶住了墙壁才稳住身形。
“我明家男儿一向不对女人动手,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了?更何况在你面前的还是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孕妇。”一个略带怒意的磁性嗓音自身后传来。我和明晏齐齐转头看去。一个男人自一侧走来,他穿着西装,身形笔挺,目不斜视地朝我们这边走来。他是明晏的小叔叔明依百,与他年龄相仿。看着明依百一步步走近,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紧掐着手心,才不让慌乱表现在脸上。明晏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明依百,眉头皱起。“小叔叔什么时候回国的?”明晏右手抚摸着佛珠,“这两星期我倒是听了不少你的荒唐事。”
他拍了拍明晏的肩膀,“你的一举一动毕竟关系着我们明家的面子,凡事想清楚再行动。”明晏一向惧怕他的这个小叔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紧。明依百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勾,用余光瞥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