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戒和内训是当朝女子必读启蒙读物。

可惜我自小就不喜这些，反倒对医书颇感兴趣。

嫡母不管我，我便独自专研医术，后得蒙夫人赏识，收作了弟子，自此我在家中的日子才好过些。

蒙夫人是京中有名的医师，早年丧夫，自此便一心钻研医术。

可她在京中贵女口中的评价并不好。

只因她无夫，无子，孤身一人。

茶余饭后提起蒙夫人，总少不了一句：要是是个男子就好了。

人们仰慕她的医术，却又惋惜她是个女子。

那门亲事是蒙夫人为我订下的，她本想给我找个靠山，免得我日后被家中欺负，不然以林家的家势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岳家。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岳宁来家中时我正在抄写女戒。

前世我不在家中，倒是不知道他曾上门。

他带了城西买的芙蓉糕来，可惜爱吃芙蓉糕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嫡姐。

前世我虽说不上对他多喜欢，也把他当做夫君相敬如宾。

我竭力辅佐他，料理好家中事，学着如何做一个好妻子，我曾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林烟，瑶儿为你求了情，你不必再抄了。」

岳宁站在门外，清脆的少年音色，不带任何伪装的声音里藏着欣喜，大概是见到了他喜欢的姑娘，不像后来，声音里都带着恨意。

「我分了一半芙蓉糕给她。」

打开房门，微风吹进我的院落，我以为我心中有怨恨，可再见到他，我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我并不爱他，我只是在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

因为在这世上一个女子需要嫁给一个男子。

如此，我便嫁了。

他责怪道：「你怎么能抢瑶儿的钗子呢？瑶儿娇气，不比你，你让她顺心她便不会为难与你。」

「她是需要呵护的花朵，我便是路边的野草吗？」

顺她心，便是委屈我自己。若喜欢一个人，便会处处为她着想，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岳宁愣了片刻，随即脸上浮现出些许怒意。

「你怎能与她相比，瑶儿性情温婉，你就不能学着点吗？」

「岳宁，你喜欢林瑶。」我语气平静，仿佛在跟陌生人说话。

「我未婚妻是你，不是你嫡姐。」

岳宁语气中怒意更胜，他将芙蓉糕摔到地上，发泄着他的愤怒：「你总是这样。」

我不知他在愤怒什么。

「反正都是林家的女儿，林家哪个女儿有什么区别吗？」

我故意贴近他，在他身上撒下些香粉。

「你真是失心疯了。」

他呼吸一顿，便跑开了。

不远处，嫡姐的丫鬟在岳宁离开后便也离开了。

岳宁在晚饭之前离开了。

在离开我这里一个时辰之后，嫡母亲自送他离开。

晚上林瑶跑到我房中，面色红润，炫耀着她头上新得的金钗。

那是京中的最新款式，还带着流苏，走路时微微晃动。

「好看吗？」嫡姐轻笑着问我，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

「当然好看。」

「是岳宁送我的，他说就当是替你给我道歉的。」

她试图在我脸上找到愤怒，可一片凋零的落叶打扰不了泥土的宁静。

「若姐姐喜欢他，我可以解除婚约，把他让给姐姐。」

「笑话，我喜欢他？」林瑶尖叫着否定了这句话，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头上那只不带流苏的金钗。

「这些东西我不爱吃，给你吧。」

我看着她带过来的有芙蓉糕，还有桃花酥和梅子酒。

离开前林瑶不忘告诉我这些都是岳宁带给他的。

我看着桌上的糕点，明明比我的多很多，怎么能说是一半呢？

她身上还带淡淡的飘香，是我在岳宁身上撒的那种。

姐姐啊，快活吗？

你忘了我会医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