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吴姐,你家远娃子老大不小的,二十一了,该说个媳妇了。”
“人家姑娘县城的,体格好、一脸富态,将来指定好生养,不就是上个门嘛,这都什么年代了,老思想要不得!”
“而且我说实在的,就远娃子那成天不着调的性子,亏得生的俊俏,不然谁家姑娘愿意嫁到你家来,还得补贴着帮忙养活三个小的,你说是不?”
“滚!你给我滚!”
“哎哎!你这疯婆娘,咋还动手打人呢?”
……
外面的争吵声传来的时候,林远正坐在土炕上发呆。
发黑的土胚墙,裂缝粗的能塞进手指头,有些发黄的教员画像倒是挂的端正,同样端正的,还有旁边那张中年男子的黑白遗照。
“唉!”
林远闭上了眼睛,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一觉醒来,到了1977年。
老天爷,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刚刚拿到地区总代理,别墅首付款都给了,新换的凯迪拉克CT6连头箱油都没跑完,眼瞅着美好生活就要到手了,现在告诉他都白干了?
嘭——
老旧的柴木门猛地被推开,打断了林远的忆甜思苦。
看着吴红梅同志削瘦的身板堵在门口,常年劳作而黝黑的脸紧绷着,林远下意识挤出了笑:“妈!”
“妈什么妈!我不是你妈,你是我祖宗!”
“这都几点了?还躺在床上生蛆呢,昨晚上哪鬼混去了?上午生产队你又没去,这个月都第几次了!赵队长跑来警告我了,说你再旷工这个工分就全扣光了!老娘是造了什么孽,才嫁到你们老林家还债来了。”
老吴同志劈头盖脸的宣泄着怒火。
男人死的早,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四个孩子,结果大儿子是个游手好闲,整天招三惹四的混子,二妹更是浑身反骨,天天跟婆家打仗,老三十五六岁半大小子,一天天书不念,就带着老四到处撵狗掏鸟。
四个没一个争气的!
林远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人家上门说媒,又不是他上赶着倒插门,怎么还能把气撒在他头上呢。
“妈,别气了!”
“就为这事儿,回头再把身子骨气坏了,不值当。”
看着林远那厚脸皮的贱兮兮模样,吴红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家儿子明明模样周正,浓眉大眼的俊高个,可偏偏就是不着调,整天招惹小姑娘,十里八乡名声都坏完了。
“滚起来,把猪喂了,老三老四快放学了。”
知道说了也没用,吴红梅还忙着做饭,冷着脸骂了两句后,走到门外补了一句,“灶上还热着上午剩的窝头,饿了就先垫着,一个个懒死得了。”
林远唉声叹气的从床上摸起来。
对于他这个大儿子,吴红梅疼是是真的,但打着疼也是真的。
他怕自己再不动弹,待会先进来的就是擀面杖了。
后院里,林远嘴里叼着窝头,用力剁着猪草,宣泄着心中怒火,明明不久前,他这手还抱着洋妞端着酒,结果现在就剩下一把锈钝的柴刀。
待遇差别之大,简直让人绝望。
尤其是嘴里这窝头,嚼着又苦又涩……呕,还特么喇嗓子。
好半晌,他将目光从圈里的大黑猪身上移开,全家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头猪改善生活呢,按家庭地位,林远得管它喊大哥。
这是什么苦日子啊!
勤劳致富?
那是不可能的,前世他白手起家好日子没过上,现在让他重头再来,勤劳不了一点。
伺候完猪哥的伙食,林远走到院头的老桐树下,正愁着今后怎么办的时候,就见两个灰头土脸的瘦猴,一前一后的走了回来。
走前面的少年,皮肤黝黑,竹竿子似的是老三林涛。
后面跟屁虫似的,九岁的男娃,是老幺林宝。
两人这会看上去别提多狼狈了,头发乱糟糟的,裤腿子上全是泥巴,已经打了补丁的衣裳还被扯了一道口子。
“咋回事?你俩去抗日了?”林远挑着眉。
见林涛耷拉着脑袋没吱声,林远看向林宝:“老幺,你说。”
“是二狗子他们打的,那些玻璃珠子明明是我们买的,他们非说是他们的,还诬陷我们偷东西。”林宝委屈巴巴。
林涛则梗着脖子:“他们人多欺负人少,给我等着,回头看我不揍死他。”
林远愣了愣,二狗子叫徐志武,大队书记的小儿子,跟林涛差不多年纪大小,小孩子打架,他没放在心上。
七十年代乡下,玻璃珠子几乎是炙手可热的玩意。
尤其是男孩子,谁瞧了了不眼热,可关键问题是,那玩意供销社也卖的紧俏,两分钱一个呢。
“买的?你俩哪来的钱?”林远关心的是这个。
林宝听后,猛地缩了缩脖子:“摸鱼换的。”
林涛则是恶狠狠瞪了林宝一眼,怪他说漏嘴。
“合着你俩上午没去念书?跑河里摸鱼去了。”林远咧嘴笑了,“行啊!小小年纪还学会投机倒把了。”
眼瞅着大哥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林宝顿时意识到不妙,下意识往林涛后面缩:“三哥让去的,要打打他一个。”
“林宝!”
没想到老幺这么快就将自己出卖了。
林涛瞪了瞪眼,梗着脖子正准备迎接的时候,结果巴掌却没落下来。
“行了!回头再收拾你们,赶紧回去换衣服,妈在厨房呢,自己想办法躲着点,要是被抓到,我可不替你们求情。”林远揉了揉脑袋。
躲过一劫的俩人眉开眼笑,拔腿准备往屋里窜。
林远揪住林涛的后领,补了一句,“以后人多就跑,别傻不愣登的,今晚等他落单,黑灯瞎火的再往田里面踹,知道不?”
“知道了。”
林涛咧嘴一笑,随后一溜烟就蹿进了屋里,结果刚进去几秒,就听里面传来吴红梅愤怒的声音:“你俩干啥去了!”
啪!啪!
午饭的时候,吴红梅冷着脸夹着菜。
俩兄弟一人脸上一个巴掌印,埋着头只顾扒饭,菜也不敢夹。
林远那窝头吃了两口就孝敬了猪哥,本来寻思着中午改善伙食,结果看到那酸箩卜干和淡的跟白水似的荠菜汤,顿时也没了胃口。
不怪他挑嘴。
这要换做前世,拼好饭都比这玩意强,可七十年代,农村就这样,家里什么条件才能顿顿有油水?
不行!
林远觉得必须想办法,改善下生活条件。
【叮!时空交易行已激活!】
突如其来的机械音,吓得林远一个哆嗦,筷子险些没掉桌子上,等反应过来后,激动地拍案而起。
来了!
终于来了。
“这苦日子,谁爱过谁过吧!”
“咋?你还嫌弃上了,不爱吃别吃,有本事以后都别吃!”
啪!
吴红梅同志的巴掌精准而有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