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子龙的反击,长腿护卫面色如霜,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一看不能奏效,陈子龙又把说话对象换成宫女:“紫薇姑娘,为了救你才让我失去初吻。我是男子汉,也不要求你对我负责。”
这样的说话方式,好像是对方占了自己莫大便宜一般。
面对这种油腔滑调的男人,宫女面色冷若冰霜,毫无波澜。
女护卫理屈词穷,只好主动松口:“陈三郎,此事就算揭过,从此不许提起。”
“你……你是天仙妹妹!”一直默不作声的林丹凤,突然指着女护卫,惊呼出声。
对方同样认出戴着面纱的林丹凤,失声叫道:“你是凤姐!”
陈子龙这才恍然大悟。
长腿护卫是辅国大将军的孙女、水龙关总兵马志远的女儿马天仙。
双方都是将门子弟,彼此之间自然很熟悉。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马天仙会与宫女走到了一处,脸庞上还做了伪装。
双方相认以后,事情很容易解释清楚。
事实上用不到解释,马天仙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陈子龙在京师救助小乞丐的事情,她也曾听说过。
明白归明白,她还是冷着脸不说话。
陈子龙只好对小宫女进行科普,说清胸部按压和人工呼吸的道理。
解除误会后,马天仙说起了自己出现在关外的原因。
新年刚过没多久,北狼汗国的使者阿尔普来到京师,点名要让五公主周紫薇嫁给北狼国大王子赛罕。
这样的做法,无异于将周庆明的颜面践踏于地。
即使是和亲,通常是用宫女或者是藩王的女儿代替。
像这种指名道姓的索要公主,可算是史无前例。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周庆明竟然会答应了这样的无理要求。
不但让五公主和亲,还赠送了大批物资和工匠作为陪嫁。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皇上作出如此巨大让步。
马天仙被皇上一道口谕召进皇宫。
任务是率领五百御林军,护送五公主前往北狼汗国和亲。
听到这儿,陈子龙方才确认小宫女就是五公主周紫薇。
“紫薇,你真傻,难道不能以死抗争吗?”
“凤姐,我可以抗争,母妃和王兄怎么办?舅父一家怎么办?”
周紫薇的幽幽回答,瞬间就让林丹凤哑口无言。
如果不是顾及陈家满门的安危,她哪会如此忍气吞声?
“天仙姐,为什么是你护送公主前往北狼国呢?”
“赵宰相说我反正要回北疆,正好是顺路。”
“去大皇子的驻地,应该走木龙城才对,为什么要走水龙城呢?”
“赵大帅说那边不太安宁,让我们从水龙城这儿出关。”
陈子龙的手指头,在草地上敲打个不停。
“三郎,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呐。”
“凤姐,你说得不错,此事确实透着蹊跷。”
“皇上为什么答应这种要求?竟然连凉朝的脸面都不要。”
陈子龙的目光看向了五公主。
周紫薇苦涩地摇摇头。
她只知道父皇先是大发雷霆,让侍卫将北狼使者赶出京师。
赵宰相入宫交谈一番后,皇上立即答应让五公主和亲。
哪怕是母亲叶贵妃闹着要上吊,皇上也没有松口。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皇上与赵宰相才能说得清。
“凤姐,赵宰相此番布局深远,意在一石三鸟。”
“你的意思是,他不仅要害我陈家,还要将马家也拖入泥潭。”
“凤姐高明。”
“少拍马屁,还有什么快点说出来。”
“凤姐,这不明摆着嘛,借水龙城告急,将我送上战场。”
二人的分析,说得五公主和马天仙连连点头。
陈敢战死沙场后,马千里便成了赵宰相唯一忌惮之人。
让马天仙护送,选择水龙城出塞,这都是明摆着的阴谋。
水龙城外是三王子朝力泰的地盘。
如此行军路线,无异于是在喊朝力泰前来抢亲。
赵强拒不发兵相助,显然是见死不救之举。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分别毁掉了朝中两大将领。
自此之后,朝中再也无人能制衡赵家的势力。
陈子龙停了一下,又补充说:“凤姐,如此和亲之策,还离间了叶尚书对皇上的忠心。”
周紫薇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愕。
礼部尚书叶秀夫是她的舅舅,在朝廷中从不选边站队。
赵宰相早就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劝说父皇答应让周紫薇和亲,也就冷了叶秀夫对皇上的忠心。
马天仙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
周紫薇则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们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
陈子龙与林丹凤相视一笑,彼此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这还要说吗?
周庆明借助北狼人之手,灭掉了功高震主的战神陈敢。
北狼人可不会白费力气。
他们以此为要挟,立即找上门来索取报酬。
这件事情如果捅了出去,立即就会导致周庆明的下台。
闹得不好,甚至会造成大凉皇朝的崩溃。
赵宰相进宫的作用,只是把话说了一个清楚。
在和亲的基础上,再炮制离间叶尚书、陷害马大将军的惊天阴谋。
这件事情的前前后后,可算是策划得滴水不漏。
唯一漏算的变数,是陈子龙没有去水龙城,而是出现在大草原上。
当然,这中间也有马天仙的一份功劳。
发现三王子的兵马出现在周围时,她立即让和亲使团分成多个方向展开突围。
她自己带着三十多名马家亲兵,亲自护送周紫薇突围。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碰上陈子龙的队伍。
听到这样一番剖析,马天仙气得满脸通红,双手紧握成拳,狠狠地一拳砸在草地上,溅起些许草屑。
周紫薇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捂住脸庞,指缝间不断滚落出的晶莹泪水,慢慢打湿了衣袖。
父皇害死了国家的忠良,忠良之子却救了自己一命。
她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更令她难以面对的是,在这场精心布设的棋局中,自己竟成了赵宰相手中最锋利的刃,刺向了守护自己的陈、马两家。
马天仙关心地问道:“三郎,你带了多少兵马,怎么会出现在关外草原上?”
陈子龙笑道:“天仙姐,哪有多少兵马,不过百名护卫,外加北疆城的两百余囚徒罢了。”
马天仙脸色一沉:“三郎,你当我孩童吗?这般鬼话也想诓我。”
陈子龙耸了一下肩头,根本不作解释。
林丹凤介绍完囚徒营的来历后,马天仙的脸色黑了下来。
先前说赵宰相下了一盘大棋,她还不肯十分相信。
只派两百多囚徒作为援兵的现实,容不得她再有半点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