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口聚集的人群将本就不宽敞的空地堵的十分严实。
林建国双手插兜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周围工人压低声音的议论,那些鄙夷和震惊以及幸灾乐祸的词句全部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布下的网终于收紧了。
直到一声暴喝传出,人群才骚动着让开一条道。
“怎么回事,”厂长杜金城黑着脸挤进来,一眼就看到现场的烂摊子。
此时跪在地上的徐二愣全身发抖,张小翠瘫软在地且衣衫不整,旁边还有那件内衣。
保卫科长周大庆沉着脸,手里的胶皮棍戳在地上报告道,“厂长接到林师傅举报仓库遭贼,我们过来时正好人赃并获,这俩人不止偷东西,还想用这玩意诬陷林师傅耍流氓。”
杜金城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徐二愣是他的远房亲戚,平时在厂里作威作福他可以不管,但现在这蠢货让他颜面扫地。
偷窃和诬陷,还是这种下三滥的男女破事,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厂长也没法当了。
“王八蛋,”杜金城十分气愤,冲上去一脚就踹在徐二愣的肩膀上,将他直接踹倒在地上。
徐二愣疼的满地打滚,嘴里还在骂着林建国,“林建国你给我等着。”
“你给老子闭嘴,”杜金城又补了一脚,这一脚正中肚子,徐二愣顿时蜷缩起来再也发不出声音。
看到徐二愣被修理的惨样,林建国这才慢悠悠的从人群中走上前,摆出一副为难模样。
“厂长您消消气,别为了这种败类气坏了身子。”
杜金城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徐二愣和张小翠,无奈的叹了口气。
林建国上前一步劝道,“我看这事要不还是咱们厂内处理吧,就别报公安了。”
杜金城动作一顿,抬起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林建国继续说道,“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影响不好,闹大了外面的人还以为咱们轧钢厂是什么地方,不如就让他们去需要劳动改造的地方好好反省反省。”
这话让杜金城十分赞同,这是在给他递台阶。
报公安和全厂通报批评,市里领导都会知道他管的厂子出了流氓盗窃犯,他的管理能力就要受到严重质疑。
内部处理送去郊区农场,既严惩了罪犯又平息了工人们的怒火,还把影响控制在厂内。
这林建国不光菜做的好,脑子转的也太快了,简直是个人精。
“就这么办,”杜金城当机立断,声音非常洪亮。
“徐二愣和张小翠严重违反厂规厂纪,盗窃公家财物并诬陷同志,思想腐化且道德败坏。”
他每说一条,地上两人的脸就发白一分。
“我宣布即刻开除徐二愣和张小翠,扭送西山劳改农场劳动改造三年。”
去三年劳改农场,那地方不死也的脱层皮,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张小翠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徐二愣则彻底傻了,他想不通林建国怎么能这么狠,一出手就要他的命。
“我不服,林建国是你害我,”他大声嘶吼。
两个保卫科干事立刻上前,直接拖着他往外走。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哭嚎由远及近传过来,“我的女儿啊,你们不能抓我的女儿啊。”
王彩娥发疯般冲过来,看到被拖走的张小翠后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干嚎,眼泪一滴没有,声音却非常大。
“没天理了啊,林建国你个挨千刀的,你退了我女儿的婚现在还来害她,你不得好死。”
她撒泼打滚,眼看够不着林建国就一把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杜金城的大腿。
“厂长啊,我女儿是冤枉的,都是林建国那个小畜生设的套啊。”
杜金城的脸色非常难看,新裤腿上全是王彩娥的鼻涕眼泪,周围的工人们指指点点,场面顿时十分尴尬。
林建国就这么看着一言不发,等她闹到无法收场的时候才走到周大庆身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科长,我看这事性质很恶劣啊。”
他的视线扫过撒泼的王彩娥,最后落在杜金城身上。
“这可不光是盗窃和诬陷,更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四个字他说的很慢很重,这话一出吵嚷的人群瞬间没了声音。
王彩娥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尖锐的嗓音像是被人生生掐断,喉咙里只剩下嘶嘶的倒抽气声。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这四个字的分量重若千钧。杜金城浑身猛地一颤,冷汗唰地就顺着额头冒了出来,他瞬间领悟了林建国这番话里的敲打之意。徐二愣和张小翠在仓库里干的那桩丑事,若真被上纲上线当成作风问题捅到市里,他这个当厂长的绝对第一个被拿出来问责!
王彩娥也彻底瘫傻在地。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罪名一旦坐实,女儿可就不止是劳改三年,而是要把牢底坐穿!
死寂之中,王彩娥突然像头穷途末路的野兽般从地上弹起。她双眼猩红,张牙舞爪地朝林建国扑去,嘶哑地咆哮着:“我跟你拼了!”
“小心!”
电光火石间,一道单薄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死死挡在了林建国身前,是李秀萍。
她奋力张开双臂,将身后的林建国护的严严实实,往日里眼底那抹习惯性的怯懦与犹疑,此刻被毫无保留的决绝与坚毅彻底取代。
陷入癫狂的王彩娥猛扑上来,尖锐的指甲狠狠抓进李秀萍的手臂,瞬间犁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皙的胳膊蜿蜒流下,李秀萍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斑驳的血丝,她单薄的身躯依然挺的笔直,半步未退,硬生生替林建国扛下了这番疯狂的撕扯。
林建国僵在原地,望着眼前那道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背影,以及刺眼的血迹,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前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逼上绝路,重活一世,他本誓要护她一世周全,却没料到在自己的算计与博弈中,她竟再一次为了保护自己而流血。
无尽的懊悔与狂怒交织着,瞬间击碎了林建国引以为傲的冷静,此刻,这已经不再是单纯保护一个苦命女人的问题,更是他在捍卫自己重生以来,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绝不容任何人践踏的底线。
他猛的伸手,一把将李秀萍拉回自己身后,动作看似粗鲁,却难掩指尖那一丝极力的克制与轻颤。
当他触及她手臂上翻卷的血痕时,林建国的眼神瞬间沉入冰窖,凛冽的可怕,他一言不发的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低下头,极其小心的为她按压住伤口,那近乎虔诚的轻柔动作,与他此刻周身散发的暴戾气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冷厉的目光直刺瘫软在地的王彩娥。
“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吓得王彩娥浑身打摆子,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一旁的保卫科长周大庆见状,立刻识趣的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如同一滩烂泥的王彩娥一并架走。
至此,这场荒唐的闹剧,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