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海明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很精明。

"沈太太，不对，应该叫沈女士了。"

他坐下来，先开了口。

"你约我出来，我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那就不绕弯子了。"我直接说。"宴华这五年出的所有热销系列，你知道那些设计稿的真正来源。"

周海明搅了搅面前的茶。

"知道又怎样？"

"商场上没有对错，只有利益。你手里没有证据，就算把真相喊到天上去，也没人会信。"

"方甜甜那边的事，陆承宴做了很周密的安排。所有原稿都以她的名义重新绘制了一遍，存档在公司系统里。"

"你的痕迹，他抹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

"你说这些，是在帮他还是帮我？"

周海明推了推眼镜。

"我是个生意人，帮谁都行，关键看跟谁合作更划算。"

"陆承宴稀释我的股份，吃相太难看了。五年合伙，说翻脸就翻脸。"

"但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我凭什么压你这匹马？"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那六张设计图的照片。

"你看看这个。"

周海明接过手机，看了几秒，手指停住了。

他把手机凑近了些，翻了一张又一张。

"这是你画的？"

"三天前。"

他抬头看我，跟刚才的表情不太一样了。

"水平在方甜甜之上太多了。这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我知道。"我把手机收回来。"我需要的不是夸奖，是一个机会。"

"下个月十五号，宴华的秋冬发布会，我要一张邀请函。"

"你疯了？"周海明靠后了一些。"你去那个发布会，陆承宴不把你轰出来才怪。"

"我不是以沈若琰的身份去。"

"那以什么身份？"

我把霍伯年的名片放在桌上。

周海明看到上面的名字，瞳孔微微一缩。

"霍伯年？他怎么跟你扯上关系的？"

"他是我外婆的故交。"

"你外婆？"

"沈芷兰。兰庭的创始人。"

茶馆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海明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沈芷兰是你外婆……"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怪不得，怪不得那些设计稿的风格那么独特。"

"原来是有家学渊源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脸上有了决定。

"邀请函的事，我来安排。"

"但是沈女士，丑话说前头。"

"这件事如果做砸了，我可不会替你兜底。"

"不需要你兜底。"我站起来。"你只需要到时候，坐在台下看就行。"

从茶馆出来之后，我给霍伯年打了电话。

"霍先生，我想好了。"

"我要去宴华的发布会。"

电话那头，老人家的声音里带着笑。

"好。我陪你去。"

回到工作室，我铺开一张新的白纸。

这一次要画的，不是随手涂鸦，也不是练笔。

是一件真正的作品。

一件能让所有人闭嘴的作品。

笔落在纸上。

线条如水流淌。

就在我全神贯注画图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陆承宴的号码。

离婚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犹豫了一秒，接了。

"沈若琰。"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听说你最近在到处见人？"

"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我就提醒你一句，别做傻事。"

"我们虽然离了婚，但有些事情你心里应该有数。宴华的东西，都是宴华的。跟你没关系。"

"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别让我难做。"

我捏着手机，声音平静。

"陆承宴，你打这个电话，是怕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怕什么？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离婚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候连清河路那间破房子都保不住。"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面前画了一半的设计稿。

既然他先动手封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还有十天。

发布会倒计时十天。

苏晴帮我搞到了发布会的邀请名单。

两百多人，涵盖了时尚圈、媒体圈、投资圈的大半个江湖。

陆承宴把这场发布会当成方甜甜的加冕礼。

请柬上印着方甜甜的名字和头衔：宴华集团首席创意总监。

当天还会有一个环节，是方甜甜在台上现场手绘设计草图，展示她的"创作过程"。

苏晴把这个信息告诉我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出声。

"现场手绘？"

"对。她的团队策划的，说是要展示她的真实才华，堵住外界的质疑声。"

"那可真是……送上门来了。"

苏晴看着我的表情，有点担心。

"你到底打算在发布会上做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回到工作室，继续画。

五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