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平间的脸上。
门外,黑色轿车的引擎已经发动。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看顾廷川。
他在副驾驶座上翻一份文件,自始至终没开口。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话。
「今天我想先去趟银行,取点东西。」
顾廷川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结婚的时候你送我的那根金条,我存在保险柜里了,想拿出来戴。」
他没说话。
三秒后,继续翻文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笑了笑。
「先去民生路那个支行,五分钟就好。」
司机看了看副驾驶的顾廷川。
顾廷川没抬头。
「去吧。」
车拐上民生路的时候,我摸了摸外套内兜里那张身份证。
我要去的不是银行。
是银行隔壁的公证处。
公证处九点开门,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办遗嘱公证,声音颤颤巍巍的,和公证员来回确认了六七遍。
我等了二十分钟。
车上的顾廷川发了条消息过来。
「快点。」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翻了过去。
轮到我的时候,公证员是个戴厚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看我递过去的申请表,镜片后面的眼珠转了转。
「您要公证的是,拒绝向任何人捐献血液?」
「对。」
「包括直系亲属?」
「包括。」
「包括紧急情况下的医疗需要?」
「包括。」
他放下表格,手指敲了敲桌面。
「女士,这类公证比较少见。您确定?」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有熊猫血,这些年献了不少次,身体撑不住了。我跟家里人说过很多次不想再献,但他们不当回事。我需要一份有法律效力的文件。」
公证员看了我两眼,低下头开始填表。
盖章、签字、按手印。
二十五分钟后,一份红章公证书装进了牛皮纸信封里。
我把信封折了两折,塞进外套最里面那个口袋,拉链拉好。
出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顾廷川没发文字,直接打了电话。
「沈念,十分钟。」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和前世每一次催我去献血时一模一样。
我看了一眼公证处的牌匾,心里那个位置,前世装满了恐惧和委屈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的。
上了车,顾廷川收起手机,扫了我一眼。
「金条呢?」
「保险柜今天打不开,约了明天。」
他没再问。
车直接开去了林若若做检查的那家私立医院。
前世,这家医院我来了不下二十次。
每次都是同一间抽血室,同一张蓝色躺椅。
护士台的张护士看见我就笑。
「顾太太又来了?这次抽多少?」
我没回答。
顾廷川替我答了。
「两百毫升。」
张护士点了点头,开始准备针管。
我坐在蓝色躺椅上,看着那根橡皮管被绑上了我的上臂。
前世,我每一次都在这个椅子上默默流泪。
这一次,我低着头,心里数到了三。
一、二、三。
然后抬起脸。
「顾廷川,这是最后一次。」
他正站在窗边看手机,听到这句话,侧过头来。
「什么?」
「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三秒钟后,他把手机装回口袋,走过来,低头看着我手臂上的那根针管。
「若若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那就别说这种话。」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皮鞋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暗红色的血顺着管子流进塑料袋里。
前世,我在这个位置哭了无数次。
这一次,我的眼睛干得发疼。
张护士在旁边调流速,小声说了一句。
「顾太太,你脸色不太好。上个月的血常规报告出来了,你的血红蛋白已经偏低了。」
我说,我知道。
她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抽完血出来,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细细软软的,像棉花糖化了水。
「廷川哥。」
林若若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亮得很。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锁骨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项链。
看到我的瞬间,她的手指摸上了那根项链,轻轻捏了一下。
「嫂子来了?又让你跑一趟,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