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速上的车不多，前面是一段笔直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头的地方。

"妈，我问您一个问题。"

"您那个四十八道菜的规矩，二十年前您嫁进来的时候，真的有过吗？"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大伯家的嫂子进门的时候，有这规矩吗？二叔家的弟媳进门的时候，有这规矩吗？"

"我前天问过大伯母了，她说她嫁进来的时候，婆婆只让她包了饺子。"

婆婆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你居然背着我去打听？"

"不是打听，是核实。"

"您给我立的那些规矩，一条都不是贺家的老规矩，全是您自己编的。"

"睡杂物间是您编的，五点起来做饭是您编的，四十八道菜也是您编的。"

"您就是想看我出丑。"

电话那边传来贺铭宇的声音。

"老婆，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铭宇，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你妈让我睡杂物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妈让我五点起来做饭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妈和你妹妹说我家是开小卖部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了。

婆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狠了，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你、你就算有气，你也不能这么做！四十个亲戚坐在外面！你让贺家的脸往哪儿搁？"

"八万块的红包我都替你垫了！你现在跑了，钱怎么算？"

我换了只手握方向盘。

"妈，那个钱本来就不该我出，那个规矩也不存在。"

"您要是实在觉得面子过不去，就跟亲戚们说实话呗。就说新媳妇被你折腾走了。"

"我不会说的！你给我回来！"

"还有一件事。"

我的语气平平的。

"我银行卡没有被冻结，那八万块钱从头到尾都是您自己的。"

电话断了。

不是我挂的。

是婆婆那边信号不好，或者她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了。

第九章

车开了一个小时，我在服务区停了一下。

进去买了瓶水，坐在车里喝。

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已经排了两页。

贺铭宇打了十九个，婆婆打了十二个，甚至贺思蕊都打了两个。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大概是哪个亲戚的。

我一条一条地翻着。

翻到最底下，有一条贺铭宇发的消息。

"老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求你回来，我跟我妈说，让她跟你道歉。"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往上翻到婆婆发的消息。

"宋瑶你给我回来！不然你就等着净身出户！"

"别以为你跑了就完事了，彩礼的事我会找律师！"

再往上是贺思蕊的。

"嫂子你也太过分了吧？你知不知道我妈现在被亲戚说成什么样了？她高血压差点犯了！"

我把消息全部看完。

然后打开另一个对话框，那是昨晚发消息的人。

对方又发了一条。

"事情办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了三个字："明天吧。"

水喝完了，我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重新上路。

开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我说的家，是我自己婚前的公寓。

贺家的婚房，不在我今晚的计划里。

我把行李拎上楼，开门，开灯，开暖气。

冰箱里有昨天出发前买的菜。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切了半根黄瓜。

吃着面条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贺铭宇。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老婆，你到哪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在家。"

"什么家？我妈这边？"

"我自己的家。"

他愣了一下。

"你回市里了？"

"嗯。"

"老婆，你……你是不是在跟我赌气？我承认我妈做得不对，但你也不能就这么跑了啊。"

"四十个亲戚今晚饭都没吃上，我妈到现在还在应付，我爸气得把茶几都掀了。"

"铭宇，那四十八道菜的事，你从头到尾知不知道是假的？"

他没有马上说话。

"老婆……"

"你知道的，对吧。你知道你妈在故意整我，但你什么都没说。"

"不是，我、我当时也不好开口……"

"不好开口。"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好，那你现在开口吧，你想说什么。"

他那边传来婆婆的声音，像是在催他。

贺铭宇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