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想从这些他无法理解的逻辑里,找到那个真实的江景秋。
他甚至还开始研究我妈的那些花花草草。
以前,他总说那些是“不务正业”。
现在,他却会戴上老花镜,拿着一本《兰花养护大全》,看得比公司财报还认真。
他想给我妈一个惊喜。
周六的早上,她把我妈推出了厨房。
“今天我来做饭。”
他系上了一条崭新的卡通围裙,宣布道。
我和我妈都惊呆了。
我爸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结婚三十年,他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每一次,都以灾难告终。
我妈有些不放心。
“嘉珩,还是我来吧,你别把手烫着。”
“去去去。”
我爸把她往外推。
“我今天,就要给你露一手。”
“让你尝尝,正宗的上海本地菜。”
他把我妈按在沙发上,不许她动。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厨房。
一场灾难,就此拉开序幕。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的交响曲。
盘子掉在地上的脆响。
锅铲和铁锅的激烈碰撞。
还有我爸压抑着的惊呼声。
我和我妈坐在客厅,如坐针毡。
我妈好几次想冲进去,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这是我爸的一片心意。
就算他把厨房炸了,我们也得受着。
一个小时后。
我爸端着两盘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有灰,有油。
头发也乱了。
那身昂贵的真丝睡衣上,还沾着几滴酱油。
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睛,却是亮的。
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紧张。
“尝尝。”
“我做的,红烧肉,还有油焖笋。”
他把那两盘“黑炭”放在我妈面前。
我看着那两盘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红烧肉。
这分明是红烧炭。
我妈却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
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了起来。
“怎么样?”我爸紧张地问。
我妈竖起了大拇指。
“好吃!”
“就是这个味儿!”
“嘉珩,你真是个天才!”
她一边夸,一边又夹了一大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吃得那叫一个香。
我爸的脸上,露出了三十年来,我从未见过的,像小女孩一样羞涩又满足的笑容。
我实在没忍住,也偷偷夹了一小块。
刚放进嘴里。
“噗——!”
我当场就吐了出来。
又苦又咸又硬。
这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我再看我妈。
她已经快把一盘“红烧炭”都吃完了。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端着水杯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享受的,幸福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什么是爱。
爱不是你有多强,多有钱。
而是我愿意,把你做的“毒药”,甘之如饴地,吃下去。
就在我们家这诡异又温馨的气氛中。
我妈那部老旧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曼。
我妈走到阳台去接。
这次,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什么事?”
“嗯……你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我妈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
那张刚刚还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气。
她挂了电话,站在阳台,点上了一根烟。
沉默地,抽着。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
我们家刚刚放晴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