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木味道。

我没接。

他也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举着，举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他自己拉起我的手，把手帕按在伤口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止血的位置按压得很准。

“吴阿姨。”他叫了一声，“拿医药箱来。”

吴阿姨应声去了。苏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到底没再说什么，拉着苏玥上了楼。苏玥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得意或挑衅，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

歉意。

也许是我看错了。

吴阿姨拿来医药箱，苏辰蹲下去帮我处理伤口。消毒、清创、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做得熟练而迅速，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倒像一个经常处理伤口的人。

“疼就说。”他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疼。”我说。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去。

“掌心伤口最疼。”他一边缠纱布一边说，“十指连心，掌心连着肺。你装得不错，但刚才我翻你手的时候，你小指抽了一下。”

我没说话。

他缠完最后一圈纱布，打了一个平整的结，然后站起来，把剩下的纱布和药水收回医药箱里。

“谢谢。”我说。

“不用。”他盖上医药箱的盖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三楼走廊尽头那扇窗的锁坏了，晚上风大，别开。”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右手。纱布缠得紧而不勒，结打在侧面，不会硌到任何东西。

走廊尽头那扇窗。

昨晚我就是在那里捡到纸条的。

我慢慢走上楼，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扇窗关着，窗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坏了”的迹象。

但我还是试着推了一下。

窗户开了。

窗台外侧的缝隙里，塞着一个小塑料袋。我把它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管药膏。治外伤的，牌子我认识，乡下卫生院常用的那种，不贵，但效果很好。药膏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我展开。

还是那四个字——

“别信任何人。”

但这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笔迹同样的凌厉，只是写得更小、更用力，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笔的：“包括我。”

我把纸条和药膏握在手里，关上窗，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没有涂那管药膏。

不是因为不信苏辰，而是因为掌心的伤口留着有用。

果然，第二天一早，苏玥来敲我的门。

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换纱布，旧的拆下来，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伤口过了一夜，边缘有些发红，看起来比昨天更严重。

苏玥看了一眼我的手，脸色变了一下。

“昨天我没想让你摔那么重。”她关上门，压低声音，“那个茶几的位置我算过，你应该倒在沙发边上，那里是软的。”

“你算错了。”我低头重新缠纱布，“茶几腿比沙发边多出来十五公分。”

苏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

和苏辰给我的一模一样。

“用这个。”她把药膏放在桌上，“好的快，不留疤。”

我看着她。

她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小了一圈。

“你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吧。”我说。

苏玥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太太的药放在二楼茶水间的第三个抽屉里。”我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白色瓶盖的那罐，每次放半勺，无色无味。你喝了至少三年了。”

苏玥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

“昨天你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你呼吸里的药味。”我把纱布缠好，打上结，“那种药长期服用会让人情绪不稳、记忆力减退、依赖性强。控制人的好东西。”

苏玥的手攥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你知道多久了？”她问。

“从我知道药放在哪个抽屉开始。”我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