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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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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我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我习惯了。”

吴阿姨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会说“习惯了”这三个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我去给您拿套新的洗漱用品”,就匆匆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回去。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苏家的后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一座白色的小凉亭,还有一大片玫瑰花圃,花开得正盛。

苏玥正坐在凉亭里,对面是苏太太。母女俩不知道在说什么,苏太太伸手帮苏玥理了理头发,动作温柔得和刚才客厅里判若两人。

我松开窗帘,坐到床边,开始清点帆布包里的东西。

三件换洗衣服,一条旧毛巾,一支牙刷,一管牙膏,一本翻烂了的英语词典,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的眉眼和我有七分相似,笑容温婉。

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我把它翻过来。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我外婆的手笔——

“念儿满月。母:林婉清。”

林婉清。我的亲生母亲。那个在苏家人口中“难产而死”的女人。

我六岁那年,外婆把这张照片交给我。她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哆嗦了很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念念,你妈妈不是难产死的。”

她被人害了。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掐进我的胳膊里,掐得生疼。我却没哭,六岁的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一笔一划地记住。

“是谁?”我问。

外婆没有回答。她只是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你要回去。你要回苏家去。”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很多东西。

学怎么察言观色,学怎么藏起真实的情绪,学怎么在挨打的时候哭得让人心生不忍,学怎么在受委屈的时候低下头、缩起肩膀、让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得恰到好处,掉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太可怜了。

我练了十年。

对着镜子练哭,练到可以随时让眼泪在眼眶里转三圈再落下来。练到邻居大婶看见我哭就心疼得直骂我外婆不该苛待孩子,练到学校老师看见我红着眼眶就自动脑补出我被欺负的完整故事。

我把照片重新夹进词典里,放回包中,拉上拉链。

门被敲响了。

不是吴阿姨。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敲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我没应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玥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她已经换掉了那条鹅黄色的裙子,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扎起来,和刚才那个骄纵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

“泼你酒的事,对不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听见。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仔细地擦我脖子上已经干涸的红酒渍。

我低头看着她。

苏玥的手很稳,但睫毛在抖。她擦得很仔细,从脖子到锁骨,从锁骨到衣领边缘,把每一条红色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酒是我提前准备好的,不泼不行。”她把用过的湿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苏太太在看着。我必须泼。”

“我知道。”我说。

她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没有再装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玥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天生带着几分凌厉的眉眼。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凌厉,只有一种和她年龄不符的、沉甸甸的东西。

“你知道多少?”她问。

“不多。”我说,“但足够知道你不是坏人。”

苏玥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刚才客厅里那种带着恶意的笑,而是一种自嘲的、疲惫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类一样的笑。

“你比我想的聪明。”她站起来,把那团湿巾塞进口袋,“那就省得我演苦情戏了。”

更新时间:2026-04-24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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