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跑得极快。龙象般若功大圆满加持下的双腿,每一步蹬出去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夜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别墅外围到主楼的距离大概七八百米,中间隔着那片精心修剪过的大花园。花园已经不成样子了。导弹的冲击波把成排的景观树连根拔起,喷泉水池炸成了一个大坑,地砖翻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碎石和玻璃渣。火焰从主楼方向蔓延过来,把半个花园照得通亮。苏沐穿过花园的时候,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分配到中层花园巡逻的保安队队员和打理花园的佣人。三四个人,活着的。但他们没有往别墅方向跑,而是反方向,朝外面跑。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苏沐认识,叫刘峰,之前分岗的时候被念到花园区。这会儿他半边脸都被烟熏黑了,制服袖子烧掉了一截,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满脸都是惊恐。后面跟着的几个人情况也差不多,拼了命地往外围方向逃。苏沐没有停下来。这些人手里没武器,身上全是伤,就算拦住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从他们的状态来看,这帮人的精神已经崩了,眼珠子里全是求生的本能,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也不能怪他们。锻体境的保安,面对导弹和自动步枪,就跟蚂蚁面对开水没什么区别。能活着跑出来已经算运气好。苏沐从他们身边掠过,速度太快,几个人甚至没反应过来是谁经过的。刘峰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一闪,带起的风把他吹了个趔趄,等他站稳了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别墅的正门已经在眼前了。苏沐放慢脚步。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人。王劲。保安队长王劲趴在别墅正门前的台阶上,脑袋朝外,两只手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十根手指头死死抠在石砖的缝隙里。他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从大门里面一直延伸到门外,少说有七八米长。那条血痕的起点在大门内侧,那里有一大片焦黑的爆炸痕迹。王劲应该是在第一波导弹袭击中侥幸没死,但受了重伤,然后凭着练脏境的体魄硬撑着从里面爬了出来。爬到门口就再也没能继续。他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弹孔。干净利落,近距离射击。从弹孔的角度判断,开枪的人站在他身后,枪口从上往下,对着一个已经爬不动的伤员补了一枪。应该是从直升机上落下的武装小队成员。苏沐站在王劲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两秒。就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站在队列前面,趾高气扬地念着分岗名单,把他塞到外围去巡逻,还准备月底考核把他踢走。几个小时后,人就这么趴在地上,死透了。练脏境,在保安队里算顶尖高手了。在导弹面前,屁都不是。苏沐收回视线,跨过王劲的尸体,放轻脚步走进了破烂的别墅大门。一楼。或者说,曾经是一楼。天花板塌了一大半,水晶吊灯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碎片铺了一地。墙壁上的装饰画歪歪斜斜地挂着,玻璃全碎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另一种味道。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穿着统一制服的,是黎家的佣人和仆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大多是爆炸造成的,烧伤、弹片切割、被坍塌的建筑材料砸中,死状各异。没有一个是中枪死的。第一波导弹袭击的时候,这些人正在一楼忙活,连躲都没地方躲。苏沐在尸体之间穿行,脚步很轻。龙象般若功大圆满之后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精细到了极致,一百多斤的体重踩在碎玻璃上,愣是没发出多余的声响。一楼客厅尽头是通往二楼的主楼梯。楼梯口的位置倒着两个人。这两个穿的不是保安制服,是黑色西装,白衬衫,袖口用银色袖扣别着。黎家内宅的私人保镖,待遇和地位都比外面的保安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两人都是胸口中弹,弹孔密集,自动步枪扫射的结果。从倒地的姿势来看,他们应该是听到爆炸后从二楼冲下来查看情况,结果在楼梯口正好撞上了那些武装人员。交火的痕迹很短。墙上只有零星几个弹孔是从楼梯上方打下来的,说明这两个保镖几乎没来得及还手。苏沐蹲下来,从其中一个保镖腰间摸出了一把手枪。五四式,弹匣满的。这人死得太快,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苏沐把手枪别在腰后,站起身,踏上了楼梯。他刚走到二楼拐角处,上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上面冲下来。跑在前面的穿着跟楼下那两具尸体一样的黑色西装,领带扯掉了,衬衫上全是血,左肩膀上还插着一块金属碎片,跑起来整条左臂都在晃荡。跑在后面的,全副武装,黑色战术装备,头盔,自动步枪。枪口正对着前面那个保镖的后背。三个人在楼梯拐角撞了个正着。武装人员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逃跑的保镖身上,根本没预料到楼梯下方还有人。等他看到苏沐的那一刻,手指本能地扣上了扳机。但苏沐比他快。苏沐右脚猛地一蹬,整个人从台阶上弹射出去。楼梯间的空间狭窄,他没有多余的腾挪余地,身体几乎是贴着墙壁横向掠过那个保镖的肩膀,直奔后面的武装人员。右拳轰出。这一次他有意识地控制了力量,没有用全力。拳头正中对方胸口护甲的位置。一声沉闷的钝响。不是金属碰撞金属的那种清脆声,是更深层的、从骨骼深处传出来的闷响。战术护甲在拳面接触的瞬间向内凹陷,钢制的防弹插板被龙象之力硬生生挤压变形,碎裂的边缘切开了里面的战术背心,扎进了胸腔。那个武装人员整个人被这一拳从楼梯上砸飞了出去。身体倒飞的过程中撞断了楼梯扶手的两根立柱,后背重重地拍在墙上,又从墙上滑下来,瘫在台阶上。胸口的护甲已经完全碎裂。人还没死透,嘴巴里往外涌着血沫,手指抽搐着去够头盔侧面的通讯器。“下面……有高手……”声音含混不清,从喉咙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