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刘鸿,这次我们只讨论易学习本人,不要牵扯赵老书记和沙书记。”
李达康轻轻抬起食指,给刘鸿接下来的攻击范围,定下了一个基调。
好不容易脱离赵家帮,得到沙瑞金的庇护。
李达康可不想因为今天谈话后,在今后的汉东官场,留下什么风言风语。
尽管刘鸿说的都是实情。
如果说赵立春针对陈岩石,特意卡住正厅级的陈岩石,退休后享有副部级待遇。
这还有可能!
谁让赵立春和陈岩石搭过班子,陈岩石整天闲着没事干,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名举报赵立春。
但易学习……苍天可见,赵立春绝对没特意针对过他,顶多是知道有易学习这么一个人。
赵立春长时间担任汉东一把手,挑头掀起汉东经济改革,还要树立自己绝对权威,整天忙的顾前不顾后。
易学习他在赵立春眼里,就是进入体制内的小辈,级别还低。
他有什么资格值得针对的?
连赵瑞龙这个二代,也懒得搭理易学习。
“好的,老领导。”
刘鸿眨了眨眼睛,脸上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
看来李达康这家伙,对沙瑞金,也是面服心不服。
否则刘鸿言语暗讽沙瑞金的时候,李达康就得立马叫停,随后义正言辞地训斥刘鸿。
而不是轻描淡写说一句,慎言。
想来也是,在沙瑞金刚来汉东之前,一直流传地,便是沙李配。
如果不出意外,李达康接任省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结果呢!先是出了丁义珍贪腐逃跑出国事件。
这也还是小事,丁义珍是光明区区委书记,副市长,光明峰项目总工程师没错。
可丁义珍连京州市委领导班子都没进去。
只要李达康手腕够高超,完全可以把锅甩在其他人身上,自己顶多背上“失察”的舆论压力。
最主要的,还是欧阳菁出事,侯亮平跟拍鹰酱大片似的,机场高速路拦截李达康。
这让李达康想甩锅都没法甩锅。
沙瑞金的确轻描淡写地保护了李达康,又挑起了李达康秘书帮和高育良汉大帮的短暂内斗。
等到李达康官位保住,慢慢回过神来后,很快就能察觉到不对味了。
侯亮平是高育良的学生没错,但他真的是汉大帮的人吗?
这家伙从帝都检察院反贪局空降汉东。
其中没有沙瑞金的点头,侯亮平怎么可能来的了汉东。
所以事情真相……
真相就是,李达康上升仕途被沙瑞金这个老阴逼给断了。
他李达康还得对沙瑞金感恩戴德,成为沙家帮鞍前马后的冲锋大将?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刘鸿觉得自己大概摸清楚了李达康的想法,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老领导,易学习在吕州担任代市长才多久啊。”
“这就急匆匆把易学习调到京州,担任市纪委书记,您不能不小心。”
“想想看,原本京州的纪委书记张树立,现在的易学习,谁才是您的人?”
李达康脸色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张树立当然是李达康的人。
否则当初李达康训斥甩锅张树立和孙连城时,张树立也不可能当众提醒李达康小心侯亮平。
关系不好,下属怎么可能冒然提醒上级。
“够了!”
“刘鸿,你小子喝醉了,我让司机和小金,送你去市招待所休息。”
李达康猛然起身,迅速拨打秘书小金的电话,不给刘鸿还有说话的机会。
“是是是,老领导,我确实失言了,喝醉了。”
刘鸿也没反驳,笑眯眯开口,顺便将杯中汾酒,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去。
李达康一言不发,像木桩似的站着不动,背后早已冷汗淋淋。
老对手高育良处境不好,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祁同伟岌岌可危,眼看就撑不住了。
而高育良最喜欢的秘书陈清泉,也因为内斗,已经停职审查,面临牢狱之灾。
可他李达康好的了多少呢?
化身丁义珍逃跑出国,老婆欧阳菁被抓,女儿出国留学。
这让李达康跟个裸官似的,几乎没有升官的可能性了。
不仅如此,原本的傀儡吴市长大概率要被迫提前退休,心腹张树立又换成沙瑞金,田国富的新晋马仔易学习顶上。
李达康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几乎成为案板上的肥肉,任人宰割。
高育良不管怎么样,罪名有学生担着,起码面对沙瑞金有反击之力。
而他李达康……日后沙瑞金稍有不满意,汇报帝都李达康实际情况,让李达康提前退休,旁人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裸官,下属频繁出事,现在还有人随时监视李达康。
“李书记,刘书记……”
金正轻轻推开房门,瞧见客厅里的怪异气氛,心头顿时一惊。
刘鸿笑而不语。
良久之后,李达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刘鸿,以后京州市,还得要你多挑挑担子,我到底是老了。”
“老领导,您说笑了,您正值仕途壮年,我还得多向您学习呢。”
刘鸿弯了弯腰,礼貌退场。
金正呆愣愣地看着刘鸿,直到肩膀快和刘鸿碰到了,才急忙移开身体。
“哼哼哼……”
刘鸿慢悠悠走在庭院上,给自己点燃一支烟,心情倒是挺不错的。
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要知道,汉东可是空降了两尊大佛啊。
一个沙瑞金,一个田国富,两人分属不同势力,却又能达成亲密合作。
其中肯定是有共同利益啊。
沙瑞金针对高育良,吃得盆满钵满,总不能让田国富在一旁干看着,还要无私奉献帮忙吧。
李达康就是沙瑞金给田国富的礼物。
至于两人倒后的位置,汉大帮和秘书帮……
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人商量着,利益置换便是,反正肉已经烂在锅里了,不用着急。
“沙瑞金可能也不会想到田国富胃口这么大,不仅想要高育良的位置,李达康在京州的势力。”
“到关键时刻,田国富还要阴沙瑞金一手,顺带把沙瑞金仕途也断了。”
刘鸿吐出一口烟雾,酒劲渐渐缓了过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沙瑞金的下场,只能说他自找的。
谁让他喜欢像侯亮平一样,横冲直撞,破坏体制内的规则。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那也别怪田国富不讲道义,摘取最后的胜利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