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祁同伟听到刘鸿的怒斥，挑了挑眉，眉眼之间的忧愁，也带上了些笑意。

这也算是苦中作乐吧！

刘新建被抓，吕州美食城被拆，大风厂工人下岗安置费被强迫缴纳，山水庄园财务刘会计失踪。

侯亮平跟条疯狗似的，利用祁同伟的破事，连扑带咬，把祁同伟撕扯得血淋淋的。

可这好歹也算是，侯亮平对祁同伟的重视。

侯亮平在帝都的时候，就是帝都反贪局二处处长，正处级干部。

随着侯亮平正式来到汉东担任汉东省反贪局局长，按照京官调任升一级的惯例，以及省反贪局的特殊性。

侯亮平那就是副厅级干部。

有背景，有势力，有级别，调查正厅级的祁同伟名正言顺。

对比起来，侯亮平等人只派林华华和周正两人监视刘鸿，确实不太重视啊！

刘鸿一双黑眸幽幽注视着后视镜的别克车良久，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冷哼一声。

“周正，侯局长就这么让我们大大咧咧监视刘鸿，这怕是有点强人所难吧！”

霸道车上的刘鸿很生气。

而别克车上的林华华，俏丽的小脸写满了严肃，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如果他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刘鸿前往反贪局进行质问。

那林华华，周正二人少不了一顿季昌明的怒斥，说不定还会写检查，记处分。

级别不够，那就是不按正常流程办事，属于违规行为。

别说林华华监视刘鸿好些天都没有发现问题，哪怕真查出刘鸿问题，也不能作为合法证据。

“哎，我们侯局长不按流程办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就是这个风格。”

周正打了个哈欠，对于林华华的担忧，浑然不在意。

这位还在为京州车房而努力的年轻人，浑身上下充斥着“懂哥”气质。

“再说了，哪怕被发现了又怎么样？”

“刘鸿在吕州十几年了，体制上下都对他的评价是老好人，跟我们季检察长差不多。”

“真要是被发现了，道个歉，认个错，把事情推到侯局长身上，我们能有啥事？”

林华华翻了翻白眼，觉得周正跟个大傻子似的。

老好人，这是风评！

刘鸿脾气再怎么好，有人监视他，而且程序上还是违规的。

这难道还能忍住不生气？

老好人又不是烂好人！

“刘鸿，要不我停车，你自己处理一下，或者我给侯亮平打个招呼？”

祁同伟轻踩油门，车速变缓，装作要停车的架势，看着刘鸿的眼神，很是真挚。

停车？

副厅级大圆满的刘鸿，给两个程序违规的科级干事停车，进行问询，的确可以解决监视问题。

不过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了，以后怕随便一个人都能踩刘鸿一脚。

毕竟有林华华和周正的先例，大不了得罪刘鸿后，扔两个替死鬼就是了，没什么成本。

至于祁同伟说，他给侯亮平打个招呼？

往恶意揣测方面想，祁同伟他自己一大堆事都还没解决，跟侯亮平的关系就差明面上你死我活了。

让祁同伟来处理，怕不是给祁同伟祸水东引的机会，将侯亮平的注意力转移到刘鸿身上来。

“不用，没必要这么麻烦师兄，两个不懂规矩的年轻人罢了。”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拜访叔叔最重要。”

刘鸿瞥了祁同伟一眼，语气生硬了几分，心中警惕心大作。

在刘鸿的印象里，祁同伟就是个政治白痴，一手好牌打个稀烂。

高育良多次劝祁同伟不要太给李达康献媚，不要去找陈岩石。

结果祁同伟当作耳旁风，反而以太想进部为借口。

不仅丢了他祁同伟自己的脸，还丢了高育良的脸！

可是刘鸿从祁同伟刚才的试探中，感觉这位大师兄的政治水平，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白痴。

想想也是，祁同伟从一个普通农家子弟，一步步走到今天。

哪怕有梁家，赵家和高育良的三方扶持。

但祁同伟本身也一定是有能力的人，而且绝对不蠢！

前期祁同伟的失智行为，大概是因为攀上赵家父子后，几年一个台阶往上爬，顺风顺水，让祁同伟有些得意忘形，忘乎所以。

随着局势恶化，祁同伟冷静下来，原本的处事应变能力，也逐渐恢复了。

“哈哈！好，听你的，咱们现在就去见老师。”

祁同伟见到刘鸿一口回绝了自己提议，眼神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笑了笑。

他对刘鸿真没啥坏想法，刚才的两个提议都是祁同伟的本心。

在祁同伟眼里，这就是一个人情社会，你帮我，我帮你，大家才能共同进步，关系进一步绑定。

刘鸿是高育良的侄子，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学生，两人关系天然上就亲近。

如果这次刘鸿接受了祁同伟的好意，那以后祁同伟也能找借口让刘鸿帮个小忙。

两人关系就在一来一回的走动中，不断升温，直到共同坐在一艘大船上，成为利益共同体。

这就是祁同伟在体制内的处事风格。

只可惜，这种处事风格在九十年代，千禧年还行。

现在已经一零年了，祁同伟还是这种思路，那就显得有些老套。

“刘鸿去省委大院了，跟不跟进去？”

周正望着祁同伟和刘鸿坐着霸道，向着省委大院行驶而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哪怕我们不进去，好歹也要和侯局长汇报一声吧！”

林华华翻了翻白眼，调转车头。

“神仙打架，我俩小人物就别掺和了。”

“我们侯局长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敢当面抓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

“我俩还是早点下班，吃个夜宵才是正道，别惦记着那点加班费！”

周正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讪讪一笑。

确实啊！

加班费就那么几十块钱，搭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不值当。

殊不知，刘鸿从后视镜见到两人没跟上来，也是啧啧称奇，有些意外。

周正这孩子工作能力如何，还不清楚。

不过林华华的工作能力，那真的是一言难尽，德不配位，情商和智商都属于中下水准。

别的不说，就说三件事。

林华华率队监视丁义珍，结果丁义珍逃之夭夭了，才醒悟过来。

再是侯亮平刚来汉东不久，林华华当着领导的领导（侯亮平）的面，吐槽自己的领导（吕梁），用词还是“变态”二字。

最后便是审讯刘新建，审讯就审讯吧！然而林华华被气破防，说刘新建是赵家的狗。

幸好当时都是检察院的人，可以瞒下这件事，否则林华华就是侦查流程失误，涉嫌故意引导嫌疑人牵扯领导。

那有人就要问了！

林华华能力不行，凭什么还能成为二十八岁的正科。

因为林华华走的是另外一个赛道了，数次被安排见侯亮平及亲戚，还可以去侯亮平家中打扫家务，典型的领导心腹。

说不定林副检察长的林，跟林华华的林，是同一个林呢！

如果刘鸿知道林华华之所以不进省委大院。

单纯的是因为累了，不想加班，也不想见周正为几十块钱加班费沾沾自喜的抠搜样。

那刘鸿估计会难受的吐血。

人倒霉起来了，喝口凉水都塞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