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八。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周静从赵秀英手里接过单子。
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看到她打开了一个银行 APP。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我从手机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了她的脸。
她咬着嘴唇。
眉头微微皱着。
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她好像下定了决心。
拇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很快,她把手机递给护士看。
是转账成功的页面。
“护士您看,付清了。”
护士核对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她没有给周伟打电话。
没有向任何人求助。
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我心里五味杂陈。
有感动。
有欣慰。
但更多的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晚上,赵秀英去打开水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父女俩。
周静坐在床边,拿起一个苹果。
她用小刀,一圈一圈,慢慢地削着皮。
苹果皮很长,没有断。
她的动作很专注。
削完,她把苹果切成很小很薄的片。
用牙签扎起一小片,递到我嘴边。
我张开嘴,含住了。
苹果很甜。
也很涩。
她看着我慢慢地咀嚼,然后轻轻地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爸,你还记不记得?”
“小时候,你给我买过一个音乐盒。”
我愣住了。
音乐盒?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个音乐盒,是你第一次出差,从外地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你骗我说,是给哥哥买的,不小心拿错了。”
“其实我知道,你就是专门买给我的。”
她的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准确无比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07
那个音乐盒。
我记得。
是个小小的,木头的。
上面有个跳芭蕾舞的女孩。
一上发条,就会叮叮当当地响。
女孩就会跟着旋转。
那是周静六岁的生日礼物。
我那次去上海出差,在城隍庙看见的。
鬼使神差就买了。
回来的时候,我确实跟她说,是给哥哥买的。
我怕赵秀英说我乱花钱。
更怕别人说我“疼女儿”。
在我们老家,疼女儿,是件丢人的事。
意味着你没有男子气概。
意味着你家要绝后。
我把音乐盒偷偷塞给小静。
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抱着音乐盒,听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
音乐盒就被周伟抢走了。
他说男孩子也喜欢。
他把里面的小人掰断了。
发条也拧坏了。
音乐盒,再也响不起来了。
周静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安慰她。
我只是跟她说:“一个玩具而已,坏了就坏了,哥哥又不是故意的。”
赵秀英骂了我一顿。
她说我不配当爹。
我为了所谓的面子,梗着脖子跟她吵。
我说:“女孩子家家的,这么娇气干什么!”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给周静买过任何礼物。
而周伟,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我以为,这就是对的。
我以为,这就是一个父亲该做的。
现在想来。
我掰断的,何止是那个跳舞的小人。
我掰断的,是我女儿对我的信任和期盼。
我毁掉的,又何止是一个音乐盒。
我亲手毁掉了,我们父女之间,最珍贵的那点温情。
周静看着我,眼睛里水光闪动。
“后来,我偷偷把音乐盒藏起来了。”
“我用胶水,把那个小人粘好了。”
“虽然它再也不能转,再也不能响。”
“可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