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我的手在里面慢步,语气带着邀功似的甜意:
“喜欢吗?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个独立的画室,你看,我把采光最好的这间留出来了。”
他指向一个房间。我走进去,心再次沉入谷底。
那几乎是个封闭空间,一整面“落地窗”被封死,墙壁和天花板包了厚厚的隔音材料,图案炫目到眩晕。
不安愈发强烈。
“怎么样?”他在身后开口,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在这里作画,安静,光线也好。我特意选了这种隔音材料,据说还能激发灵感。”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温柔表面下,一闪而过的寒意扎眼。
“你......费心了。”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这算什么。”他笑,挽住我的胳膊,贴在我侧边,语气亲昵。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室,离公司近,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吃饭。你身体不好,我也能就近照顾。”
一起吃饭?就近照顾?我胃里泛酸。
我的身体,不就是他一步步弄坏的吗?
伪善。极致的伪善。
那张曾让我觉得美好的脸,此刻只像包着毒的糖衣。
他的关切,像一根根细针,密密扎进心口。
我几乎要转身逃离,偏在这时,他的手机猝然响起。
他看一眼来电,神色轻变,随即对我露出歉意:
“公司有点急事,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背对着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到他压低的声线里有按捺不住的焦躁。
几分钟后,他转身看我:
“霁岚,公司那边有个紧急会议,我必须马上过去。你先看看,喜欢哪儿,或者有想改动的,回头告诉我。”
拎起包,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厚重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再打量这房子,才发现不止画室,几乎所有窗户都是密封的。
我叫来检测公司。两个小时后,拿到甲醛、苯系物......各项指标严重超标的报告。
以我的身体,在这儿住半个月,就会得白血病。
多么漫长又痛苦的死法。甲醛无味,可我只觉空气刺鼻。
回到家,我反锁门,背靠门板慢慢滑坐在地。
记忆失控般翻涌,把我拽回那个改变一切的高二夏天。
那时我痴迷绘画,背着相机在城里角落寻找光影。
那天午后,我拐进一条破旧小巷,看到了他。
干净校服的少年,护在一个哭泣的小学生身前,对面两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在敲诈“保护费”。
他的短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眼神却亮得逼人,像淬了火的琉璃。
“你们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那一刻,巷口的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暖金。
我的心像被猛撞了一下,怦怦直跳。
那幅未完成的画,到现在还在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