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们一家住的六楼。林青山粗暴地窗户打开，手伸在了窗外。当然，他还瞥了眼楼下。下面并没有人。仅有着杂乱的草丛。“呜嗷嗷！”泰迪还在四个腿乱蹬着。甚至当场吓尿！“小畜生。”林青山骂了一句，手掌微微一松！首先，林青山并不是不喜欢狗，但，对于咬自家主人的狗，下场只有一个！砰！随着一道自由落体声落下！泰迪豆豆在杂草中蹬两下腿，便一动不动！“豆豆，豆豆！”这个时候，苏浩和王秀莲才先后地来到窗边往下看去。靠着小区内微弱的灯光，能够看清下方豆豆的尸体！两人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要知道豆豆早已被她们娘俩当做了家庭的一员。“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要把豆豆扔下去！！”王秀莲瞬间崩溃，再次伸出一只手指，指向林青山。“啪！”林青山一巴掌将指向自己的手拍了过去。力道极大，王秀莲甚至当场侧着跌倒在地！王秀莲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整个人都懵了。她捂着手，抬头看向林青山，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个男人，这个被她训了二十年的窝囊废，今天不仅杀了她的狗，还打了她！“你……你敢打我？”王秀莲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林青山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吓人。“打了，怎么着？”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秀莲张了张嘴，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想骂，想爬起来挠他，但林青山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突然有点不敢动。这跟平日里那个林青山不一样！“妈！”苏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冲过来扶王秀莲。他身上的菜汤还没擦，油腻腻的，狼狈得像条丧家犬。“老东西，你他妈疯了！”苏浩扶着王秀莲站起来，指着林青山的鼻子骂，“你敢打我妈？我跟你拼了！”他说着就要往前冲，但脚底下却生了根似的，只往前迈了半步就停住了。林青山看着他，老脸带着冷笑。“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被我养了20多年的白眼狼，要做什么？”简单的一句话。苏浩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但就是不敢再往前一步。他看见林青山的眼睛了。那双眼睛他看了二十年，从来都是躲闪的、讨好的、不敢跟他对视的。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浩儿，别……”王秀莲也怕了，拽着苏浩的胳膊往后缩。林青山没有动。他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看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客厅不大，六七十平米，装修是老式的，家具也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王秀莲的，有苏浩的，有那只泰迪的，唯独没有他林青山的。二十年了，这个家里，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林青山忽然笑了。“王秀莲。”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平静，“你知道这些年，我往这个家里拿了多少钱吗？”王秀莲一愣，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我退伍的时候，拿了二十万退伍金。”林青山自顾自地说，“那笔钱，我一分没留，全交给你了。”“你说要给浩儿攒着，将来娶媳妇用，我同意了。”“我进国企上班，第一个月工资两千三，我留了三百零花，剩下两千交给你。”“你说家里开销大，要省着花。”“后来工资涨了，三千、四千、五千、六千。”“每个月，我只留五百，剩下的全给你。二十年来，风雨无阻，一天没断过。”他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五千五，一年六万六，二十年就是一百三十二万。”“加上退伍金二十万，一百五十二万。”“再加上各种补贴、年终奖、加班费，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万。”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王秀莲的脸色变了。“这一百七八十万，去哪儿了？”林青山看着她，“你给我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吗？”王秀莲张了张嘴，没说话。“我身上这件外套，穿了八年了。”“里面的毛衣，是你十年前从地摊上买的，二十块钱。”“裤子是浩儿穿剩下的，他嫌短了，你改改给我穿。”林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我的鞋，永远是从早市上买的，十五块一双，穿到开胶才舍得换。”“我的早饭，永远是昨天的剩饭，有时候剩饭都没有，就啃个馒头。”“我睡的那个房间，”他指了指阴面的小隔间，“八平米，朝北，冬冷夏热。”“你在里面放过一张床一个柜子，就转不开身了。”“我在那里睡了二十年。”他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但还是压着。他必须要将埋藏在心底二十年的东西全部说出。不说出来，就像一个大石头一直压着他，很难受。“而你们呢？”他看向苏浩。“他，你的宝贝儿子。”“房间朝南，二十多平，装修花了三万。”“衣柜实木的，床垫名牌的，电脑一万二，鞋一双上千块。”“他身上的衣服，哪件不是几百？”苏浩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他吃的什么？红烧肉、排骨汤、大虾、螃蟹。我吃的什么？”“你们吃剩下的，有时候剩下的都没有，我就泡个方便面。”“他叫你妈，叫我什么？“‘老东西’、‘那老东西’。你管过吗？你说‘私下里叫叫没关系’。”林青山笑了一下，“还有那只狗。”他看向窗外，楼下那具小小的尸体已经看不到了。“那只狗，躺的沙发是我的，盖的被子是我的。”“它吃的狗粮，一袋三百多，比我一个月的生活费都多。”“它冲我叫，你们从来不拦，反而笑着看热闹。”“在你们眼里，我还不如一条狗。”王秀莲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着，什么都说不出来。苏浩低着头，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