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没有了池念睡觉时习惯抱着的那个有点旧的胡萝卜玩偶。
夜里,他无意识地伸手,触碰到的是林苒保养得宜却略显冰凉和保持距离的身体,而不是池念总喜欢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着他,带着温软依赖的触感。
林苒注重保养,作息规律,十点准时入睡。
不再有人会在他熬夜研究赛事录像到深夜时,揉着惺忪的睡眼,端着一杯热牛奶蹭到他身边,软软地抱怨“淮京,你怎么还不睡嘛,我都等你等睡着了……”,然后被他拉进怀里一起看。
生活仿佛被套上了一个优雅却冰冷的模板,处处合拍,却又处处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对。
陆淮京开始变得易怒、烦躁,频繁地在赛车练习中走神,甚至出现了不该有的失误。
他拒绝深究这种情绪的根源,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林苒才是他爱了十几年的人,是高高在上的月亮,现在只是需要时间适应这种亲密关系而已。
池念……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式。
这种强行的心理建设,在现实的摩擦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一次,陆淮京下意识地又买了一束红玫瑰回家。
林苒看到后,脸上露出惊喜:“宝宝,你还记得我喜欢红玫瑰?”
陆淮京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脱口而出:“苒姨,你……试试像以前那样,对我撒个娇看看?”
林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丝尴尬和难以置信:“淮京……你……我都多大年纪了,怎么会像小姑娘一样撒娇?”
她勉强维持着风度,但气氛已然冷却。
陆淮京这才猛然惊觉,他怀念的,或许并不是红玫瑰本身,而是那个收到红玫瑰时会娇嗔地打他一下,嘴上说着“又乱花钱”,转身却会偷偷找出最漂亮的花瓶,精心修剪、插好,然后摆在家里最显眼位置,时不时偷看几眼、偷偷傻笑的池念。
一周后,陆淮京的车队聚会,要求带家属。
林苒的出席,起初让兄弟们羡慕不已,纷纷称赞陆淮京好福气,找到了如此优雅成熟的伴侣。林苒也表现得体,举止端庄。
然而,几轮酒过后,气氛活跃起来,兄弟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吹牛打屁,甚至说段子。
林苒微微蹙眉,显然无法融入,甚至隐隐流露出些许不适和轻视。
有人喝高了,大着舌头怀念道:“唉,还是以前池念在的时候热闹!那小姑娘放得开,跟咱们什么玩笑都能接,还能一起玩游戏,气氛多好!”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陆淮京强装的平静。
他脸色猛地沉下,当场摔了酒杯,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池念能跟苒姨比吗?”
他维护林苒的举动,却让原本热烈的聚会瞬间冷场,不欢而散。
回家后,积压的烦躁让陆淮京第一次对林苒发了火:“你就不能活跃一点?融入一下我的圈子?非要端着你那架子吗?”
林苒委屈地看着他,眼圈微红:“淮京,我以为……你喜欢的就是我的端庄和成熟。难道你要我像那些小姑娘一样,疯疯癫癫吗?”
陆淮京哑口无言。
他喜欢的,到底是眼前这个真实的、有着年龄差距和不同生活节奏的林苒,还是他幻想中那个既能满足他少年慕艾之情、又能完美填补他生活所有空缺的、无所不能的完美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