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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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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晚,顾云烟和女儿分别送了我新年礼物。

一张泛旧的结婚证,和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她们的丈夫和父亲,原来都不是我。

而是家里的男佣人,乔子安。

顾云烟眼神冷漠。

“当初爸妈逼我嫁给你,我才不得不跟你假结婚,但孩子是子安的。”

“现在两位老人家已去世,这男主人的位置,你也该物归原主了。”

女儿也满脸厌恶。

“以后你就是顾家最下等的佣人,好好偿还我爸爸受的委屈!”

我没有选择哭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早在准备年夜饭时,我就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乔子安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

“先生什么都有了,我从小就是孤儿,只是想体会一年有家人疼爱陪伴的感觉。”

顾云烟心疼地安慰她。

“只要你喜欢,这一年你就是顾家的男主人。”

女儿也抱着他的腿,连连点头。

“对,子安叔叔,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爸爸!”

我心灰意冷地看着他们亲密说笑。

既然如此,那我也可以给自己挑选新的家人。

……

我习惯性地想要落座,身下的椅子却猛地被人抽走。

整个人跌坐在地,尾椎处一阵钻心的疼。

乔子安一手搭着椅背,故作惊讶地张大嘴。

“江宴哥,你不会以为自己还配坐在这吧?现在我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诶。”

“你一个下贱的佣人,跟我们这些主人同桌用饭,享受山珍海味,你觉得合适吗?”

理直气壮的语气。

仿佛过去几年,他不是这样做的一样。

看着我狼狈的模样,顾云烟皱了皱眉。

“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了吗?没规矩,滚去后厨,那才是佣人们用餐的地方,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苦涩地扯起嘴角。

当初顾云烟不顾岳父岳母反对,坚持要乔子安和我们同桌用饭时。

我担心会引起其他佣人不满,提醒她这样不合适。

却只换来她的斥责。

“江宴,你就这么没同情心吗?他们家中都有亲人,子安是个孤儿,多给他一点关爱怎么了?”

“行,既然你觉得不公平,那你就去后厨陪他们吃佣人餐,这样就没人会议论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

我这个顾家男主人的待遇。

还不如乔子安一个佣人。

我艰难地爬起,朝后厨的方向走去。

“等一等!”

乔子安突然叫住我,笑盈盈道。

“江宴哥,你是不是该把身上的高定和首饰脱下来还给我了呢?”

我愣了愣。

高定没什么,但我全身唯一的首饰。

就是顾云烟当年用来求婚的戒指。

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这个,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子安,那枚戒指不值钱,配不上你,你要是喜欢,我明天给你买更大更好的。”

可乔子安立马眼圈泛红,委屈不已。

“就算不值钱,可意义不同嘛,云烟,你不是说我才是你丈夫吗?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你还是更喜欢他对不对?那我走就是了,大不了继续做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顾云烟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安抚。

“我怎么舍得骗你?有我和女儿在,你就永远都不再是一个人。”

“江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换上佣人的制服,再把戒指脱下还给子安!”

始终在旁边看戏的女儿,也阴阳怪气地敲着碗沿。

“不许去主卧换,那是属于我爸爸的地方,以前爸爸住的客房他要加做衣帽间。”

“你嘛,就去大黄生前的那个小屋住好了,霸占了别人这么多年的位置,让你住狗窝都便宜你了。”

“白花了顾家那么多钱,看在伺候我们全家一场的份上,暂时不起诉你,你就用劳务偿还好了。”

“我和妈妈算过了,按照顾家佣人的平均薪水算,也就五十年吧,这次可没外公外婆护着你咯。”

闻言,顾家的亲戚们纷纷捂嘴低笑。

投过来的视线带着满满的鄙夷和嘲讽。

看着自己倾尽心血抚养大的孩子,为了别的男人。

毫不留情地当众羞辱我。

心像是被用铁拳用力攥起,疼得一时难以呼吸。

我深深吸了口气,默默地摘下戒指。

乔子安一把抢过去戴好,靠在顾云烟怀里笑道。

“云烟,你瞧,很合适呢,简直就像为我量身定做的。”

当年为了给我惊喜,顾云烟趁我睡着时,偷偷用毛线量的尺寸。

大概太紧张,戒指做出来有些小。

或许一切早已注定。

顾云烟宠溺地摸摸他的头。

“你喜欢就好。”

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向我。

我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

年夜饭结束后,亲戚们各自散去。

我却被乔子安要求独自收拾餐桌。

张妈看不过去,主动开口。

“先生,我帮你吧……”

话音落下,乔子安就突然出现,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老不死的,你管谁叫先生呢?这么烂好心,以前怎么没见你帮我啊!”

“我现在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敢多管闲事,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说完,他挑衅地笑道。

“江宴哥,我这也是为了帮你尽快熟悉工作流程,毕竟云烟说了,顾家不养废物。”

“好了,我还要上楼去陪云烟和小月看春晚,你慢慢收拾吧。”

这几年春晚无聊的让人昏昏欲睡。

可主卧的欢声笑语却一直没停。

我拍了拍张妈,告诉她我没事,让她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坐早班车回家团聚呢。

张妈无奈点头,转身时不忘嘀咕。

“自从乔子安被招进来,一共也没干过几次重活,哪用不着我们帮啊。”

“住在客人才能住的房间,顾总的书房也能随意出入,好几次半夜洗澡时都要喊他帮忙……”

“小姐和您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是他的娃?想扶小三上位也不至于编这么离谱的话吧……”

收拾碗筷的手微微一顿,喉咙突然无比干涩。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早已跨过了那条线。

整个家里,恐怕只有我在自欺欺人,以为她是真的出于同情。

因为双方的母亲是闺蜜,我和顾云烟也成了青梅竹马。

五岁那年,看着春晚里帅气的大哥哥们。

长辈调侃她将来找这样的老公好不好?

顾云烟坚定地摇头,奶声奶气。

“不好,他们都没宴哥哥好看,我只要嫁给宴哥哥! ”

逗得两位妈妈笑得前仰后合,当即订了娃娃亲。

后来爸妈车祸去世,顾伯母就将我接回自己家。

大学毕业那年,顾伯父生了重病,后续治疗费贵的离谱。

顾云烟就是那时立志要闯出一片天。

看着他们愁云惨淡的模样,是我拿出爸妈留给我的遗产。

一半给顾伯父治病,一半给顾云烟创业。

为了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我放弃喜欢的珠宝设计专业,帮她照顾父亲。

我仍记得顾云烟单膝跪地,用那枚素圈戒指求婚时哽咽的模样。

“阿宴,我永远不会辜负你,我一定会闯出一片天地,送给你这世上的最好的所有。”

后来她事业有成,江月平安出生、长大。

我以为生活会这样美好下去。

可自从乔子安应聘进来,一切就渐渐不一样了。

他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顾云烟从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纵容。

甚至在我提出乔子安没有通过试用期,想要解聘时,她直接砸了碗筷。

“子安没有家人,连学费都交不出,只能辍学来做佣人已经很可怜了,你就不能给他条活路吗?”

“江宴,你什么时候这么斤斤计较了?顾家又不缺这一双筷子,我赚的钱,还轮不到你来决定怎么花!”

就连我的女儿,也不满地瞪着我。

“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爸爸?每天就知道让我做功课,少吃零食,连打游戏都要控制时间。”

“可子安叔叔不一样,他会帮我写作业,给我买冰淇淋可乐,还偷偷给我平板玩儿,这才是我理想中的爸爸! ”

我也曾反思,是不是我真的太过苛刻,做得不够好。

可今晚的事让我明白,其实是她们的心早就不在我这了。

直到快12点,我才收拾干净,腰疼得几乎直不起来。

准备回去休息时,路过女儿的卧室。

门半开着,里面的情景一览无遗。

顾云烟拿着一瓶医用喷雾。

“你先换衣服,妈妈去看看你爸爸,他腰不好,咱们今晚有些过分了……”

女儿却抢过喷雾,愤愤道。

“有什么过分的?你难道忘记他以前怎么为难子安叔叔的吗?腰疼也是活该,有这样的坏爸爸,同学们知道是要孤立我的。”

“这一年就让爸爸好好吃点苦,学会什么是善良和温柔,咱们再恢复他的身份,就当作他明年的新年礼物呗。”

喉咙里泛起苦涩。

那年女儿嚷嚷着想要去滑雪。

却在山上发起了高烧。

车子半路抛锚,手机又被冻到没电。

我背着她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走了整整半宿才找到一家诊所。

腰就就是在那时落下了毛病。

顾云烟似乎还想开口,楼下传来乔子安的呼唤。

“老婆,宝贝女儿,快出来放烟花啦~”

女儿眼睛亮了亮,继续说道。

“妈妈,你不是也觉得子安叔叔更年轻帅气和体贴吗?爸爸无趣又不会打扮,整天管这管那,跟你都没共同话题。”

“可子安叔叔却会为了你去学习品酒、打高尔夫、听音乐会,还帮我请假出去玩儿,咱们也尽情享受一下生活嘛。”

顾云烟只沉默了两秒,就点头道。

“也好。”

在她们出来前,我已经快速地进了那间所谓的‘狗窝’。

此时地上一片凌乱,大黄咽气时排除的粪便也没有清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腥臭味。

顾伯父去世后,顾伯母也于一个多星期前撒手人寰。

她从小养大的大黄似有所感,不吃不喝三天,也跟着殉主了。

我早就嘱咐过乔子安,让他把这间小屋收拾出来。

但乔子安显然又当做了耳边风,他向来如此。

对我交代的本职工作从来不听,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取悦顾云烟和女儿。

反正她们总会护着他。

我默默拿出一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几天前,顾伯母的私人律师找到我,说她给我留了遗物。

除了一张卡,就是这个了。

“老太太说,知女莫若母,她的女儿变心了,对不住您,也明白您是想报答恩情,才一直留在顾家。”

“顾总恐怕不会真的离婚,但您什么时候想要自由了,就用这个离开吧。”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让顾云烟签的字。

但这一刻,我由衷的感谢她。

绚烂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相拥的三人。

也照亮了我苍白的脸。

这几年,我在这个家,像极了高级佣人。

只因为顾云烟说别人她不放心。

所以照顾顾伯父和伯母的事,都是我亲自来。

除此之外,我还要操心她们母女的饮食起居、功课,筹备各种各样的家宴。

我没有时间打理自己,也没有时间陪她风花雪月,做个有趣的父亲。

可我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也真的好累。

看着蒙住女儿的双眼,吻在一起的顾云烟和乔子安。

我给远在国外的小姨打去电话。

“小姨,我离婚了。”

“我抢到了后天的机票,到时出国和您团聚。”

当晚,顾云烟和乔子安都住进了主卧。

而我用了整夜的时间,才彻底清理干净房间,疲惫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才睡着不到两个小时,乔子安就将我喊醒。

他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啊呀,瞧我这记性,忘了这间狗窝没有被子和床,真是辛苦江宴哥了呢。”

“江宴哥,你到底是有多满足不了云烟,害得她昨晚不停地要,人家腰都酸了。”

“你来帮我按摩一下好不好?毕竟这可是你身为佣人的本分。”

只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乔子安就捂着腰尖叫起来。

“阿!江宴哥你为什么要拿针扎我?!”

看见她指腹上的血迹。

闻声赶来的顾云烟顿时沉了脸,转身就给了我一耳光。

“死性不改,你到底要欺负子安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

女儿猛地冲过来,狠狠踩了我一脚。

“干了坏事还不承认,我爸爸那么善良,才不会冤枉你!”

“你这种恶毒的贱货居然做了我那么久的父亲,好恶心,你怎么不去死!”

辩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在她们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被拖到了客厅。

顾云烟揽着乔子安,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我。

“子安善良,不忍心报警,但我却不能看着自己的丈夫白白受委屈。”

“既然你拿针扎了他,那就将你的十根指尖全部扎一遍,疼了,也就记住了教训。”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佣人们摁住。

他们像是提前得到过指示,针尖专往指缝里扎,又狠又深。

鲜血滴滴落在地上。

我死死咬着牙,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

快了,明晚我就能彻底离开这里了。

结束时,我的十根指甲已经全部变成红色。

还没等起身,一个脸色黝黑,胡子拉碴的男人就冲了进来。

他用力揪住我的衣领,骂道。

“臭小子,你不是说今天把那个叫乔子安的送我玩儿吗?人呢?”

“咋的,收了老子的钱,想不认账是吧?”

乔子安震惊地捂住嘴,哭了起来。

“江宴哥,就算你不愿意把老婆和女儿还给我,也不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啊!你这是犯罪!”

我拼命摇头。

“我根本不认识他,而且我明天就要……”

下一秒,男人却在我的口袋里,抽出了顾伯母留给我的那张卡。

“还不承认是吧?这就是老子给的彩礼!”

顾云烟失望地看向我。

“江宴,我真没想到你能恶毒到这种地步,看来顾家留不得你了。”

“既然收钱的是你,那你就去陪他好了。”

可我却没错过她语气里的心虚。

原来是这样。

为了赶走我,她们还真是费劲苦心。

这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自嘲地笑了笑。

“好啊,从现在开始,你和江月,跟我再无关系。”

男人将我塞进了面包车,怕我逃跑,还用绳子绑住了我。

女儿噔噔噔地追出来,往车里丢了瓶碘伏和纱布,却不敢和我对视。

她偏过脸,硬巴巴地开口。

“到了别人家里,别再想着害人了,我会和妈妈说,等你好些了,就接着回来做佣人。”

“说好的五十年劳务还债,你别想撇清关系……”

这些年,顾云烟给的每笔钱,都被我用在了他们一家子身上。

我自己的东西,全是靠接设计兼职买的。

倒是乔子安,总被顾云烟以发奖金为由,大额转账,或者买名贵珠宝。

连女儿的零用钱,也用来给他买礼物。

到底要我还什么?

我不愿再多看她,闭上了眼。

男人把我带回了郊外的平房,锁上了门。

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

“啧,听说你在顾家养尊处优十几年,身体应该很健康吧?拆吧拆吧,我的客户们肯定很满意。”

我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我的家人在国外,只要我明天平安到达,我立马转账给你。”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

他晃了晃手机,嘲讽道。

“少来这套,你个没爹没妈的玩意儿,顾总都把你卖给我了,你还能有什么有钱的家人?”

“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死了都没人在意的货,没有后顾之忧。”

“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上,放心,在把你拆了之前,大爷先让你快活快活,哈哈哈……”

狭窄的屋子根本没有什么逃跑的余地。

男人一把将我扑倒,用胶带封住了我的嘴。

在他的狞笑中,我感受到了灭顶的绝望。

……

另一边,乔子安擅自给女儿休学一年。

说要一家三口出去旅游。

收拾行李的时候,女儿不安地找到顾云烟。

“妈妈,爸爸今天流了好多血,走的时候也不肯理我,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今天咱们假装没认出那是外婆留给他的卡,故意让他被带走,可那个叔叔看起来好凶,他不会伤害爸爸吧?”

顾云烟不耐烦地捏捏眉心。

“要不是他在家总想着伤害你子安叔叔,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让他先去外面呆一阵子。”

看见女儿和我相似的眉眼,她突然有些心软。

“放心吧,那个叔叔是子安的老乡,妈妈又把卡里的钱给了他,他会好好照顾你爸爸的。”

“等时间到了,咱们就把他接回来团聚。”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年除夕。

顾云烟和女儿一大早就跑到郊外廉租房接人。

还没到门口就嚷嚷。

“阿宴,我们来接你回家过年了!”

“是啊,爸爸,我从国外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快出来呀。”

可走近才发现门早已上了锁,积了厚厚的灰。

一个在附近打扫的环卫工大娘喊住他们。

“哎,是要租房吗?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可是凶宅!”

顾云烟皱起眉。

“您什么意思?”

大娘翻了个白眼。

“凶宅听不懂啊?死过人!”

“去年住在这的男人,是个倒卖器官的杀人犯,已经被警方带走了,房里搜出不少尸块。”

“最后被他害的那个,身份证被找到时,我看了一眼,好像叫江宴……”

更新时间:2026-02-24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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