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桃夭腮红火了，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短短七天，钟粹宫西偏院的门槛差点被踏平。各宫宫女揣着银子、捧着主子们的体己，排着队等货。晚晴、小莲、秋月三个人，就算不吃不睡也赶不完那些订单。

“姑娘，这是今早新收的订单。”小莲抱着一摞字条进来，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又有十二盒……”

晚晴正在研磨桃花花瓣，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她扫了一眼那摞字条，又看看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待处理原料，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个人作坊模式，已经跟不上市场需求了。

“得找帮手。”她放下石杵，揉着手腕，“不，不止是帮手。得成立团队，正规化运作。”

小莲一愣：“团队？”

“就是……合伙做买卖。”晚晴换了个说法，“咱们几个人忙不过来，得拉更多人入伙。有人出钱，有人出力，有人出人脉。赚了钱，按贡献分。”

秋月正端着茶进来，听到这话，小心翼翼地问：“贵人想找谁合伙？”

晚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后宫的人选名单。最后定格在几个人身上：“宜妃娘娘有钱有势，可以当投资人。德妃娘娘谨慎稳妥，可以负责品控把关。荣嫔和惠贵人位分不高但人缘好，可以负责宣传和跑腿。”

“那贵人您呢？”小莲问。

“我？”晚晴笑了，“我当总指挥，负责研发、生产、战略规划。”

小莲和秋月对视一眼，虽然听不太懂，但觉得姑娘肯定有道理。

“不过这事不能急。”晚晴冷静下来，“得先写个计划书，把利弊、分工、分成都写清楚。然后一个一个去谈。”

·

第一个目标：宜妃。

景阳宫里，宜妃听完晚晴的“股份制合作方案”，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口茶。

“所以，”她放下茶盏，“你是想让本宫出钱，扩大生产规模。然后按出资比例分利润？”

“娘娘英明。”晚晴点头，“不只出钱，还有您的影响力。有您坐镇，那些想使绊子的也得掂量掂量。”

宜妃笑了：“你倒是会说话。那你要多少？”

晚晴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作为启动资金，用来建正式的作坊、采购设备、雇佣人手。”

“二百两……”宜妃沉吟，“本宫可以出。但分成怎么算？”

“娘娘出二百两，占四成股份。”晚晴早就想好了，“嫔妾出技术和配方，也占四成。剩下两成，留给其他合伙人。”

“其他合伙人？”

“德妃娘娘，荣嫔，惠贵人。”晚晴一一说明，“德妃娘娘负责品控把关，荣嫔和惠贵人负责宣传跑腿。她们出力不出钱，所以占股少些。”

宜妃挑了挑眉：“你想把德妃也拉进来？”

“德妃娘娘在后宫德高望重，有她参与，咱们的项目就稳了。”晚晴说得诚恳，“而且娘娘您想，如果只有咱们俩，树大招风。多拉几个人，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宜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晚晴啊晚晴，你这脑子不去户部当差，真是可惜了。”

晚晴干笑两声：“娘娘说笑了。”

“行。”宜妃拍板，“本宫投了。什么时候要钱？”

“等嫔妾谈妥其他人，咱们正式签约的时候。”

“签约？”宜妃觉得新鲜，“还要签契约？”

“当然。”晚晴正色道，“亲兄弟明算账。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才不容易生矛盾。”

宜妃点点头：“有道理。那你去谈吧，需要本宫出面的时候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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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目标：德妃。

永和宫里，德妃听完晚晴的计划，没有立刻表态。

她缓缓拨弄着佛珠，沉吟良久：“晚晴，你可知道，后宫妃嫔经商，本就逾矩。如今还要拉帮结伙，成立什么‘股份制’……这要是传到前朝，御史的折子能堆满皇上的书案。”

晚晴早有准备：“娘娘说得是。所以嫔妾才想请您出山。”

“本宫？”

“是。”晚晴认真地说，“有您把关，咱们做的每一件产品都会经过严格检验，确保安全、合规。这样就算有人想挑刺，也挑不出毛病。”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嫔妾想过了，咱们赚的钱，不是全部分掉。要拿出一部分，设立‘后宫互助基金’，帮助那些位分低、日子艰难的姐妹。这样既能堵住悠悠之口，也能真正做些好事。”

德妃拨弄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晚晴。眼前的少女眼神清澈明亮，没有半分虚伪。

“你真是这么想的？”德妃问。

“千真万确。”晚晴点头，“嫔妾虽然爱钱，但取之有道。让姐妹们过得好些，后宫自然就和睦了。太后和皇上，也会乐见其成。”

德妃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本宫参与。不过有一点——所有产品，必须经过本宫亲自检验，才能上市。”

“那是自然！”晚晴赶紧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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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和第四个目标就容易多了。

荣嫔和惠贵人都是这次大选新晋的，位分不高，家世一般，在后宫属于“闲人”级别。平日里除了请安，就是待在自己宫里发呆。

所以当晚晴找上门，说有个“既能赚钱又能打发时间”的活儿时，两人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晚姐姐？”荣嫔才十七岁，性子活泼，“我能做什么？”

“你能说会道，人缘好。”晚晴给她安排任务，“负责宣传推广，和各宫姐妹打交道，收集需求反馈。”

惠贵人年纪稍长，心思细腻：“那我呢？”

“你做事稳妥，负责跑腿协调。”晚晴说，“比如原料采购、订单分发、账目核对等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那我们……能分多少钱？”荣嫔小心翼翼地问。

晚晴笑了：“不出钱，出力。每人占一成股份。赚了钱，按股份分红。具体多少，要看生意好坏。但保证，绝对比你们的份例多。”

“成交！”两人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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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钟粹宫西偏院的正厅里，一场特殊的“签约仪式”正在举行。

晚晴特意布置了场地。长桌上铺着干净的棉布，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她连夜赶制出来的“股份证书”。

说是证书，其实就是用上好宣纸写的契约，措辞严谨，条款清晰。每份都详细写明了持股比例、权利和义务，还留了签字画押的地方。

宜妃、德妃、荣嫔、惠贵人陆续到来。

看到桌上那四份装帧精美的证书，宜妃先笑了：“晚晴，你这排场，比户部拨款还正式。”

晚晴正色道：“生意是生意，规矩是规矩。请各位姐姐先看条款，有异议现在提，签了字就不能反悔了。”

四份证书被分别送到四人手中。

德妃看得最仔细，逐字逐句推敲。最后点点头：“条款公正，没有问题。”

宜妃大手一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笔来！”

荣嫔和惠贵人还有点紧张，但在晚晴的鼓励下，也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轮到晚晴。她在四份证书上都签了字，然后取出印泥：“请各位姐姐按手印。”

鲜红的手印按在宣纸上，像四朵绽放的梅花。

“好了！”晚晴收起证书，郑重地给每人一份，“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合伙人了。生意有了正式的名号——”

她走到墙边，揭开蒙着的布。

一块木牌露出来，上面是晚晴亲笔写的三个娟秀大字：

丽人行

“取自杜甫《丽人行》。”晚晴解释道，“咱们做的妆品，就是让姐妹们更美。但咱们的‘丽人行’，不只是外表美，还要活得漂亮——有钱花，有事做，有姐妹陪。”

宜妃鼓掌：“说得好！”

德妃也露出赞许的笑容。

荣嫔和惠贵人激动得脸颊泛红。

晚晴走到桌前，举起茶盏：“以茶代酒，敬咱们的‘丽人行’！愿生意兴隆，姐妹同心！”

“生意兴隆，姐妹同心！”五人齐声。

茶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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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仪式后，晚晴立刻开始了工作部署。

“第一件事，建作坊。”她在纸上画着草图，“宜妃娘娘，您景阳宫后头不是有个闲置的偏院吗？能不能租给咱们用？”

“什么租不租的。”宜妃爽快，“拿去用就是。本宫明天就让人打扫出来。”

“第二件事，招人手。”晚晴继续说，“要可靠、勤快、嘴严的宫女。每人每月给一两银子工钱，干得好还有奖金。”

德妃开口：“这事本宫来办。宫里有些老实的宫女，做事稳妥，可以调过来。”

“第三件事，原料采购。”晚晴看向荣嫔和惠贵人，“两位姐姐，这事得麻烦你们。去各宫走动走动，问问哪些宫女太监有门路，能买到又好又便宜的原料。”

荣嫔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惠贵人也点头：“我明天就去打听。”

晚晴满意地点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产品研发。”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详细的产品路线图。

“目前咱们有手工皂和桃夭腮红两个爆款。接下来要开发系列产品：洁面皂、沐浴皂、洗衣皂；腮红、口脂、眉粉、香粉；还有后续的护肤膏、面膜、香水……”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星星。

“咱们要做，就做后宫第一妆品品牌！”

四位合伙人听得心潮澎湃。连一向稳重的德妃，眼中都闪着光。

这个下午，钟粹宫西偏院里，五个身份各异的女子，因为一个共同的梦想聚在一起。

她们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丽人行”，将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她们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们的人生，有了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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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养心殿。

祁昭批完奏折，随口问：“钟粹宫那边，今天好像挺热闹？”

德安躬身：“回皇上，晚贵人今天请了宜妃、德妃、荣嫔、惠贵人四位娘娘过去，说是……开合伙大会。”

“合伙大会？”祁昭挑眉，“她又折腾什么？”

“听说是正式成立了一个妆品铺子，叫‘丽人行’。几位娘娘按出资出力分了股份，还签了契约。”德安说着，都觉得新鲜，“晚贵人还写了什么‘股份证书’，一人一份。”

祁昭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她还真……”他摇摇头，“把后宫当商铺了。”

德安偷瞄皇上的脸色，试探着问：“皇上，这……要不要管管？”

“管什么？”祁昭端起茶盏，“她们一没偷二没抢，二没耽误正经事。反而让那几个闲得发慌的都有事做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朕倒要看看，她这个‘丽人行’，能走到哪一步。”

窗外暮色四合，钟粹宫的方向亮起了灯火。

祁昭忽然想起那天在院子里，那个小贵人拍着他的肩，说“好好干，年底有分红”的样子。

也许，这后宫，真的需要这样一股新鲜的风。

而此刻的钟粹宫里，晚晴正伏在案前，就着烛光，在账本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

丽人行创始日，股东五人，注册资本二百两整。

目标：后宫第一妆品品牌。

她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字，笑了。

这一世，她不仅要搞钱。

还要带着姐妹们，一起搞钱。

一起活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