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皂的试用效果比晚晴预想的还要好。
不过三天,苏答应就派贴身宫女偷偷送来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五两碎银和一张字条:“姐姐的皂真好用,我还想要。这些先定十块,不够再添。”
接着是刘常在,她亲自跑了一趟,红着脸说:“晚姐姐,你那皂……能不能多做点沐浴用的?洗完后身上滑滑的,比宫里发的澡豆强多了。”
王贵人和李答应更直接,两人凑了八两银子,说要预定半年的量。
晚晴看着桌上这些银子和订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姑娘,咱们要发财了!”小莲数着银子,手都在抖。
“这才哪到哪。”晚晴虽然高兴,但头脑清醒,“现在只是小范围试用,产量也跟不上。得扩大生产。”
问题来了:扩大生产需要场地、需要人手、需要原料。
场地好说,宜妃的小厨房还能用——前提是保证不再炸东西。人手也好办,秋月已经成了熟练工,小莲也能打下手。就是这原料……
“茶油太贵了。”晚晴看着账本发愁,“一斤茶油要三钱银子,做一批皂光油钱就要二两。得找更便宜的替代油。”
“猪油便宜呀。”小莲说。
“猪油做出来有腥味,高端客户不喜欢。”晚晴摇头,“得找那种又便宜又好用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莲,你去御膳房问问,他们平时炒菜用什么油最便宜?”
小莲去了趟御膳房,回来时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御膳房的管事说,最便宜的是菜籽油,一斤才八十文!而且量大管够!”
菜籽油?晚晴在脑子里搜索穿越前看过的自制手工皂攻略。菜籽油好像是可以的,就是做出来的皂比较软,泡沫不够丰富……
“可以试试混合油。”她有了主意,“茶油做主料,菜籽油做辅料,既控制成本,又保证质量。”
说干就干。晚晴立刻画了新的配方比例图,又列了采购清单:茶油五斤、菜籽油十斤、碱块三斤、玫瑰露两瓶、桂花干半斤……
“这么多原料,咱们屋里放不下呀。”小莲看着清单发愁。
“晾皂也需要地方。”晚晴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去院子里看看。”
钟粹宫的西偏殿带个小院子,约莫三十平米见方。院里种着几株海棠,眼下开得正盛。墙角堆着些杂物,还有一口闲置的大水缸。
晚晴盯着那水缸看了会儿,忽然拍手:“有了!咱们在院里搭个晾皂架!就搭在海棠树下,既遮阳又通风!”
·
第二天,钟粹宫西偏殿的院子里就多了一道“风景”。
四根竹竿搭成的简易架子,分上下三层。每一层都铺着洗净的芦苇席,席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刚脱模的手工皂。淡黄色的皂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微风一吹,淡淡的茶香和花香便飘散开来。
晚晴正和小莲一起,把第二批皂往架子上摆。
“这一批是加了桂花干的。”晚晴拿起一块,满意地闻了闻,“香味比玫瑰的淡雅些,适合不喜欢浓香的姐妹。”
小莲边摆边数:“这一批有六十块。加上前两批,咱们一共有一百二十块存货了。”
“不够。”晚晴摇头,“光是已经接的订单就要八十块。还得留些做试用装,做样品……”
她正盘算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晚晴头也没抬:“秋月吗?快来帮忙,这批皂得赶紧晾起来,下午还要做新的……”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晚晴觉得不对,抬起头。
来人不是秋月。
是个穿着靛蓝色太监常服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眉眼深邃,正站在院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架子上的手工皂。
晚晴眨了眨眼。
这太监……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不过看他那身衣服——不是有品级太监穿的绸缎袍子,而是普通的棉布常服,应该是刚进宫不久的低级太监。
“你是新来的吧?”晚晴自然而然地下了结论,“哪个宫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祁昭——没错,正是微服简行、突发奇想散步到钟粹宫的皇帝——愣了一下。
他今天确实穿得简单,连德安都没带,就想看看那个整天鼓捣新鲜玩意儿的小贵人又在做什么。没想到一进院,就被当成了……
新来的太监?
祁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顺着她的话说:“是。奴才刚进宫不久,走迷了路。”
声音刻意压低了,听起来还真有几分太监的尖细。
晚晴不疑有他,摆摆手:“钟粹宫在西六宫这边,你住东边还是西边?”
“……东边。”祁昭随口编了个方向。
“那你是走反了。”晚晴好心指点,“从这儿出去往右拐,走到头再左转,看见一排银杏树就往东走……”
她说得详细,祁昭听得认真——虽然他对皇宫的了解比谁都清楚。
“……明白了吗?”晚晴说完,怕他记不住,“要不我让小莲送你出去?”
“不必了。”祁昭忙说,“奴才自己走就行。”
“那行。”晚晴点点头,继续摆她的皂。摆了两块,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
“对了,你既然是新来的,这个给你。”
她从架子上拿起一块皂,用油纸包好,塞到祁昭手里。
祁昭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温度的油纸包:“这是……”
“手工皂,洗脸洗手洗澡都行,比宫里发的澡豆好用。”晚晴说得理所当然,“算是员工福利吧。”
“员……工福利?”祁昭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晚晴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在宫里当差也不容易,这个送你用用。用好了,以后还可以来买。”
她拍拍祁昭的肩——这个动作让祁昭身体一僵,多少年没人敢这么拍他了——继续说:“好好干,年底表现好,说不定还有分红呢!”
分红?
祁昭握着那块皂,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承启帝,大清的皇帝,被自己的嫔妃当成了新来的太监,塞了一块手工皂,还被鼓励“好好干,年底有分红”。
这经历……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晚晴看他愣着,以为他是感动坏了,又补充道:“别客气。咱们宫里现在推行‘员工关怀计划’,以后福利多着呢!”
祁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奴才多谢贵人赏赐。”
“不谢不谢。”晚晴很大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以后要是还想买,可以来找我。给你内部价!”
祁昭顿了顿:“奴才……叫小昭。在养心殿当差。”
“养心殿?”晚晴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地方!离皇上近,机会多!你好好干,将来混个管事太监,那才风光呢!”
祁昭:“……奴才谨记贵人教诲。”
“行了,快回去吧,别耽误了当值。”晚晴挥挥手,转身继续摆皂去了。
祁昭拿着那块皂,站在院门口,又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她正弯腰摆弄架子上的皂,侧脸专注,鬓边一缕碎发散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海棠花瓣飘落在她肩头,她随手拂去,动作自然随意。
和宫里那些时刻端着架子的嫔妃,完全不同。
祁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忽然笑了。
摇摇头,转身离开了院子。
·
晚晴摆完皂,直起腰,忽然想起什么:“小莲,刚才那个太监,你以前见过吗?”
小莲正在整理油纸,闻言摇头:“没有。看着面生。”
“他说他叫小昭,在养心殿当差。”晚晴嘀咕,“养心殿的太监……怎么会跑到咱们这儿来?”
小莲想了想:“也许是新调去的?或者真是走迷了路?”
“可能吧。”晚晴也没多想,“不过他既然在养心殿当差,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咱们对他客气点,没准儿将来能多条门路。”
小莲笑道:“姑娘想得真远。”
“做生意嘛,人脉很重要。”晚晴一本正经,“尤其是宫里这种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
她说着,忽然想起那块皂:“对了,给他的那块是桂花香的吧?”
“是。架子上最左边那批。”
“那就好。”晚晴满意地点头,“桂花香味淡,适合男人用。要是给玫瑰香的,怕他不习惯。”
小莲好奇:“姑娘怎么对个太监这么上心?”
“这你就不懂了。”晚晴神秘兮兮地说,“养心殿是什么地方?皇上待的地方!那里的太监,哪怕是个扫地的,听到的消息都比别人多。跟他搞好关系,以后皇上那边有什么动向,咱们说不定能第一时间知道。”
小莲恍然大悟:“姑娘英明!”
晚晴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这叫……信息就是财富!”
·
养心殿里,祁昭回到书房,德安立刻迎上来。
“皇上,您这是去哪儿了?奴才找了一圈……”
祁昭没说话,只是把那个油纸包放在书案上。
德安好奇地看了一眼:“皇上,这是……”
“打开看看。”祁昭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
德安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手工皂。皂体细腻,嵌着细碎的桂花干,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这是……”德安闻了闻,“皂?”
“嗯。”祁昭喝了口茶,“晚贵人亲手给的。”
德安一愣:“晚贵人……给皇上这个?”
“她没认出朕。”祁昭说着,嘴角又扬了起来,“她把朕当成新来的太监了。说这是员工福利,让朕好好干,年底还有分红。”
德安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皇、皇上被当成太监?还收了块皂?还被鼓励好好干?
这……这简直……
“皇上恕罪!”德安扑通跪下,“奴才这就去钟粹宫,让晚贵人……”
“起来。”祁昭打断他,“朕又没怪罪。”
德安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偷瞄皇上的脸色——居然带着笑?不是生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你说,”祁昭拿起那块皂,在手里把玩,“她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德安谨慎地回答:“晚贵人……心思活络,与旁人不同。”
“何止不同。”祁昭轻笑,“简直是稀奇古怪。”
他把皂放回油纸里,重新包好:“收起来。就用这个。”
“皇上真要……用这个?”德安犹豫,“要不奴才让太医院验验?”
“不必。”祁昭摆摆手,“她敢随便送人,就说明没问题。”
德安只得把皂收好,心里对那位晚贵人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评估。
当晚,祁昭洗漱时,真的用了那块手工皂。
温水打湿,皂在掌心搓出细腻的泡沫,桂花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洗完后脸上清爽干净,确实比宫里常用的澡豆舒服。
祁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白天那个小贵人拍他肩膀的样子。
“好好干,年底有分红……”
他摇摇头,笑了。
而此刻的钟粹宫,晚晴正在烛光下算账。
“原料成本一共四两二钱,人工算五钱,这一批六十块皂,成本总共四两七钱。”她拨着算盘,“一块皂卖二百文,六十块就是十二两。净赚七两三钱!”
小莲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姑娘,您算得真快!”
“这才哪到哪。”晚晴眼睛亮晶晶的,“等口碑传开了,订单多了,咱们就扩大生产。到时候一天做一百块、两百块……那才叫赚钱呢!”
她放下算盘,托着腮想:“不过今天那个小昭太监……养心殿的人,应该见过世面。连他都对咱们的皂感兴趣,说明产品确实有竞争力!”
小莲点头:“姑娘说得对。”
“所以下一步,”晚晴拍板,“咱们得做高端线!用更好的原料,更精致的包装,专门卖给那些有品级的娘娘们!”
她已经能想象到,白花花的银子像流水一样涌来的画面了。
窗外月光如水,海棠花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轻轻摇曳。
晚晴不知道的是,她白天“鼓励”的那个“新太监”,此刻正在养心殿里,用着她送的皂,想着她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话。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样荒诞又有趣的误会中,悄无声息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