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挂断电话后，我有些心神不宁。

沈慕把切好的牛排推到我面前，动作自然且优雅。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急事？”

他总是这样，情绪稳定，极有分寸。

从来不会像罗昼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阴晴不定，需要人哄着捧着。

我看着沈慕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

“没事，一个普通朋友喝多了，发酒疯呢。”

沈慕笑了笑，没再多问，只是给我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润润嗓子。”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结束时，沈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吊坠是一颗很通透的玉石，平安扣的样式，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他替我戴上，指腹温热，擦过我的脖颈。

“夏夏，生日快乐。希望你岁岁平安。”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排场。

只有这一句朴实无华的“岁岁平安”。

我摸着那枚平安扣，眼眶有些发热。

这几年跟在罗昼身边，见过太多纸醉金迷，收过太多昂贵却冰冷的奢侈品。

却唯独少了这一份踏踏实实的温度。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慕把我送到楼下，礼貌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就离开了。

我刚转身准备上楼，身后就传来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手腕被人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吃痛回头，对上了罗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浑身酒气，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模样。

“那个男的，就是你男朋友？”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

我皱了皱眉，试图挣脱他的手。

“罗昼，你弄疼我了。放手。”

他不仅没放，反而攥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项链。

那个平安扣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却像是刺痛了他的眼。

“这破石头有什么好的？值几个钱？”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要是喜欢首饰，我那里有一堆，卡地亚、宝格丽，随便你挑。这种地摊货，你也戴得出去？”

我听着他刻薄的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张嘴这么欠呢？

“罗昼，这是我男朋友送的心意，在我眼里就是无价之宝。”

我冷冷地看着他，“还有，现在很晚了，你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别来我这儿发疯。”

罗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跟他说话。

以前的夏念，对他永远是温声细语，百依百顺的。

只要他皱一下眉，我都会紧张半天。

可现在，我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烦躁。

他猛地凑近，将我抵在单元门的墙壁上。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让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夏念，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他盯着我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

“因为我之前说他一般？所以你故意带他来气我？那个男的一看就是个书呆子，除了长得还行，哪点比得上我？”

我气极反笑。

“罗昼，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我谈恋爱是为了我自己开心，不是为了气你，更不是为了报复你。你在我这里，没那么重要。”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罗昼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阴霾。

“没那么重要？”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夏念，你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了七年。现在你跟我说，我不重要？”

他松开我的手腕，却突然伸手去扯我脖子上的项链。

“既然不重要，那就把这破烂玩意儿摘了！我看着碍眼！”

“你疯了！”

我大惊失色，拼命护住项链。

争执间，那根红绳被扯断了。

平安扣“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裂成了两半。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那是沈慕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代表着“岁岁平安”的祝福。

就这样，被罗昼毁了。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两半碎玉，掌心被硌得生疼。

再抬头时，我看着罗昼，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罗昼，你真让人恶心。”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罗昼有些慌乱的喊声：“夏夏……”

我重重地关上了单元门，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