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关上了门，将门外的闹剧隔绝。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我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比背叛更刺骨的，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我掏出手机，私家侦探已经将地址和相关资料发了过来。

效率很高。

我换了身衣服，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就出了门。

我需要亲眼去看一看，我那被偷走了十五年人生的女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侦探给的地址，是城市另一头的老旧小区，一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车子开进去，道路两旁是斑驳陆离的筒子楼，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复杂气味。

我将车停在楼下，抬头仰望，阳台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像一面面破旧的旗帜。

我的女儿，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我按照门牌号，爬上了五楼。

楼道里没有灯，光线昏暗，脚下是黏腻的水泥地。

我站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我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胸口的疼痛。

我抬起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蜡黄的、神情麻木的女人脸出现在门后。她看到我，眼中满是警惕和疑惑。

是她，周琴，侦探给我的照片上的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推开了门。

周琴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想关门，却被我死死抵住。

屋内的景象，让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单间，所有的家当一目了然。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

光线昏暗得如同傍晚，唯一的窗户被旁边楼栋挡住了大半阳光。

而我的女儿，沈念安，就坐在那张小桌子前。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正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写作业。

她瘦得厉害，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整个人像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桌上，放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几根青菜飘在上面，那就是她的晚餐。

听到门口的动静，念安抬起头，朝我看了过来。

那双和我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充满了胆怯和陌生。

我心疼得厉害，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十五年。

我的儿子顾朗，在几百平的豪宅里，吃着进口的水果，穿着名牌的衣服，上着一小时上千块的补习班，被全家人捧在手心。

而我的亲生女儿，我的念安，却在这样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吃着这样简单的食物，过着这样拮据的生活。

我又恨又悔，情绪翻涌几乎要撑不住。

周琴看到我这副模样，脸色大变，她大概猜到了我的身份。

她想把念安推进里屋，被我一把拦住。

我走到念安面前，蹲下身，想摸摸她的脸，手却在半空中颤抖着，不敢落下。

我怕吓到她。

我看着周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刺骨。

“十五年。”

“你们就是这样，对我的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