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五周，剧组开始拍大场面的戏。
道具组忙得脚不沾地，我连轴转了三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第四天早上，我发烧了。
三十八度五。
我去找刘哥请假。
“请假？”他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拍到关键节点了，你请假？”
“刘哥，我发烧了……”
“发烧？吃颗药不就行了？”他摆摆手，“我当年跟组的时候，四十度照样干活。年轻人吃点苦怎么了？”
“可是我……”
“行了，去干活吧。”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天，我烧着三十八度五，搬了一整天的设备。
到晚上，烧到了三十九度。
我实在撑不住了，蹲在墙角喘气。
场工小李偷偷给我塞了两颗退烧药。
“姐，你脸色太差了。”
我说谢谢。
他压低声音：“你没必要这么拼，刘哥就是看人下菜碟。你越听话，他越欺负你。”
我问他：“那我能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熬呗。熬到他觉得你没意思了，就不折腾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在员工宿舍里，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烧退了一点，三十七度八。
我继续去干活。
刘哥看到我，眼皮都没抬：“今天的咖啡买了吗？”
“买了。”
“行，去盯着道具组那边，别出差错。”
我说好。
那几天，我开始习惯了这种节奏。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收工。中间无数次被刘哥使唤，无数次被呼来喝去。
我告诉自己，这是体验生活。
这是了解行业。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直到第七周，出了一件事。
我之前做过一份道具设计方案，是给一场重头戏用的。
那场戏需要一个特殊的机关道具。导演的要求很高，道具组想了很多方案都不行。
我私下研究了三天，画了图纸，做了模型，解决了那个机关的问题。
我把方案交给了刘哥。
他看了一眼，说：“放这儿吧，我看看。”
我等了三天，没有消息。
第四天，我在片场看到了那个道具——按照我的方案做出来的。
导演站在旁边，非常满意。
“这个机关设计得很巧妙，是谁的主意？”
刘哥笑着说：“是我之前研究出来的，导演。”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脑子里一片空白。
导演拍了拍刘哥的肩膀：“刘导，人才啊。这场戏拍完，我给你发奖金。”
“谢谢导演！”
我转身离开了人群。
没人注意到我。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光。
我想不通。
为什么？
我只是想靠自己的能力做出点成绩。我没有用家里的关系，没有走任何捷径。我每天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拼命。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被欺负。是被抢功劳。是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
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太天真了？
是不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
但我告诉自己，再忍忍。
也许再忍忍，就好了。
第八周，事情终于爆发了。
那天，林薇薇的助理找到我，说林老师的保温杯不见了，让我去找。
我说我是道具组的场务，不管艺人的东西。
助理的脸立刻沉下来：“你什么态度？林老师让你找，是看得起你。”
我说：“我真的不管这个……”
“你管不管，不是你说了算。”助理冷笑，“刘导，你们的人不配合。”
刘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什么情况？”
助理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刘哥看着我，眼里全是怒火：“你怎么回事？林老师的事你也敢推？”
“刘哥，我真的不是推，我是道具组的，我不知道保温杯放哪……”
“你知不知道林老师的咖位？她的事就是剧组的头等大事。让你找个杯子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刘哥，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职责范围？”刘哥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一个场务，跟我谈职责范围？”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
我看到他们的眼神——有看戏的，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说话。
“行，”刘哥说，“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你也别干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听不懂？我是说，你被开除了。”
我盯着他：“就因为我不帮林薇薇找杯子？”
“就因为你不服管教。”他指着我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剧组离了你就不转了？”
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笑了。
“好。”
刘哥愣了一下。
“我不干了。”
我转身，走出了片场。
身后传来刘哥的声音：“走就走，别后悔！”
我没回头。
走出大门的时候，我给我爸发了一条微信。
“爸，我从剧组离开了。”
他秒回：“怎么回事？”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四个字：“受不了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这三个月算什么。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想忍了。
三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爸。
“撤了。”
“什么？”
“三个亿，全撤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爸，你干什么？”
“你问我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底下压着的怒火，“我女儿在那被人当狗使，我还往里面砸钱？”
“可是……”
“没有可是。那个剧组，不拍了。”
电话挂断了。
我呆坐在床上，好久没动。
然后我想起刘哥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剧组离了你就不转了？”
我笑了。
还真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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