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明雨一整天没回来。

傍晚才一脸疲惫地进门。

“去哪了？”我问。

“周俊家里出了事，他爸干活摔了腿，我送他们去了医院。”

“哦。”

她看着我：“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没有。”

“周俊身体不好，周叔叔又出了这事……唉。”她叹了口气：“我们能帮就多帮点。”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周家就用这个理由绑了她一辈子，也绑了我一辈子。

“明雨，”我看着她：“你喜欢周俊？”

她身体僵住：“文轩，你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对他比对我好？”我打断她：“糖水给他，鸡蛋给他，他家一出事你跑得比谁都快，陆明雨，你骗不了我。”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沙哑着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两家……渊源很深，我爸说，周家对我们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嗯，我爸说，这辈子我们陆家欠周家的，一定要还。”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撒谎的痕迹。

“所以，你怎么还？”我问。

她避开我的目光：“我会想办法。”

我心里冷笑。

你的办法，就是偷我的录取通知书送给他？

“陆明雨，”我一字一句道：“别人的人生，是还不清的债。”

她的脸色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累了。”

救命之恩，好一个沉重的理由。

陆明雨，你以为你是英雄，其实你是个偷东西的懦夫。

第二天，我去了图书馆。

我在一份发黄的《江城日报》角落里，找到一条新闻：【本市轧钢厂意外，一陆姓工人家属楼煤气泄漏，幸得周姓邻居相助，一家三口幸免于难。】

时间地点姓氏都对得上。

所谓的救命之恩，只是一次邻里互助。

我复印了报纸。

回家路上，看到陆明雨在她家门口和周俊说话，周俊眼眶泛红，在哭，陆明雨不停地安慰。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

“文轩！”陆明雨叫住我。

我停下。

“你去哪了？”

“图书馆。”

周俊看到我，立刻擦掉泪，往后退了几步：“文轩哥，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了？”

他被我问得一愣。

陆明雨皱眉：“文轩，周俊家里出了事，心里难受。”

“他家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难受，全世界都该哄着他？”

“李文轩！”陆明雨声音加重了，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我是个傻子，你说什么我都信。现在我不傻了，你不习惯了？”

陆明雨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明雨姐，都怪我……”

周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转身就跑。

但是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是直接冲进大院，扑在陆明雨面前哭。

说他爸的腿断了，厂里不肯报销医药费，家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陆明雨心疼得不行，当场就要掏钱。

可她一个学生，哪有什么钱。

她急得团团转，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上面，是我妈给我的传家手表。

“文轩，”她开口，声音干涩：“你的手表，先……先拿去当了应急行不行？以后我一定赎回来！”

周俊的哭声一顿，眼睛也跟着瞟了过来。

“不行，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陆明雨急了，她往前逼了一步：“文轩，人命要紧！就当是我借你的！”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李文轩！”她吼了一声，伸手就来抓我的手腕。

她手劲很大：“先给我，以后我一定还你！”

她根本不看我，另一只手直接来解我的表带。

表带死死卡在腕骨上，手腕传来钻心的疼，我怎么挣都挣不开，手表还是被她硬生生褪了下来。

手腕那儿，已经勒出来了一道红印子。

她夺过手表，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塞给了周俊，“快去医院！”

周俊嘴上推脱着“这多不好”，可那双眼睛却闪着光。

他那点心思，我怎么会不懂。

他从小就嫉妒我。

嫉妒我身体比他好，嫉妒我成绩比他强，什么都比他强。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不公平。

我拥有的所有东西，本来都该有他一份。

陆家的那点恩情，被他当成了交换的本钱。

陆明雨送完人回来，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印子，那块皮肤火辣辣的，可身上却一阵阵地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