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为公公在开玩笑。

「爸，你胡说什么呢？我跟阿衍还背着三十万的房贷，上周念念肺炎住院，他连两千块押金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拿出两万给浩浩？」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调侃。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握着筷子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见我反驳，公公急了，不顾旁边拼命拉扯他的婆婆张琴。

「浩浩可是我们老顾家的长孙！两万我还嫌少呢！怎么可能是两百！」

他涨红着脸，唾沫星子横飞。

「你以为浩浩是你那个赔钱货的女儿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缓缓转头，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死死钉在顾衍脸上。

他心虚地避开我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鸢鸢，大哥去世得早，大嫂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要是过年我还不多帮衬着点，她活不下去的。」

「念念就不一样，她有爸爸……」

嘴里的饭菜，一瞬间比石头还难咽。

我吐了出来，红着眼，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寡嫂的孩子没有父亲，所以你心疼他。」

「那既然这样，为了让你也心疼心疼，我的女儿，也不需要有父亲了。」

撂下这句话，我抱起年仅五岁的女儿念念，起身就走。

除夕夜的年夜饭，本该是我和女儿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刻。

现在，因为顾衍背着我给大嫂孩子的两万红包，这顿饭，味同嚼蜡。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啸，顾衍猛地拽住我，往后一扯。

「沈鸢！浩浩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脉，我作为叔叔多疼他一点怎么了？大过年的，你非要这么冷血，搞得全家都不开心是吗？」

「还有大嫂，你因为这点小事就摔筷子出门，你让大嫂以后怎么做人？」

我抱着女儿，身体因为他粗暴的力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顾衍。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他大嫂怎么做人？

婆婆张琴也立刻跑过来拉住我，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沈鸢，阿衍说的也没错。大过年的，全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和气，因为芝麻大点的小事闹得不痛快，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我们家？」

顾衍旁边，一直沉默的大嫂李莉，此时终于咬了咬嘴唇，委屈巴巴地开了口。

「弟妹，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真没想到阿衍给浩浩两万红包的事，只有你被瞒在鼓里。」

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现在就把这五年的红包，都退给你。」

五年？

每年两万，五年就是十万。

我和顾衍五年前买的婚房，现在还背着三十万的贷款。

而他，瞒着我，轻轻松松就给了他大嫂的孩子十万？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我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顾衍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她孩子没爸爸，你连续五年给她两万压岁钱！」

「我们女儿上周肺炎住院，两千块的押金你死活拿不出来，是我打电话给我妈借的！」

「医生说再晚一点送来，孩子可能就转成重症了！顾衍，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的女儿！」

我情绪彻底失控，紧紧搂着女儿的手臂不停发抖，灯光下，我的样子一定难看得像个疯子。

「啪！」

又是一声脆响，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眼前一阵发黑。

是公公。

他酒醒了，举着巴掌，眼神恨不得活吃了我。

「谁给你的胆子打我儿子！不就是两万块钱吗？我告诉你，这钱是我儿子赚的，他愿意给谁就给谁，你一个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要怪，就怪你肚子不争气，生个赔钱货，继承不了我老顾家的香火！」

大嫂李莉搂着她的宝贝儿子浩浩，还在惺惺作态。

「爸，弟妹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就不告诉阿衍，浩浩吵着要去国外夏令营了。」

「弟妹啊，那两千块押金，阿衍当时确实是没有，他刚把钱都转给我了。」

我冷笑了一声，死死盯着顾衍。

「念念喜欢画画，我想给她报个兴趣班，你推三阻四说没钱。你侄子想去国外夏令营，你二话不说就转账。」

「顾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浩浩的亲爹呢！」

我抱紧女儿，推开他们，大步离开。

身后，是顾衍惊怒交加的吼声，和婆婆尖利的叫骂。

我充耳不闻。

这个家，我再也不想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