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抽象的亲叔

“老公！我求你松松手吧！”

“掐死了他，谁给我们养老啊！”

“你要打就打我，放过儿子吧！”

听着妻子卑微的哭求，辛二龙心里一阵满足，那颗狂躁的心的也冷静了几分。

他不耐烦地松开辛亮，对妻子命令道：

“大过年的哭什么，带儿子回家去！年夜饭你们自己搞着吃，省的在别人家里丢人现眼！”

这个别人家里，他是对着辛勤说的。

“你说对吧，大侄女。”

此时此刻，辛亮心中的恐惧更甚于脸上的巴掌痛。

“爸，堂姐她不舒服，你别……”

惹她。

这两个字，他不敢说出口。

但说不说，都不妨碍辛亮再挨上一个大嘴巴子。

啪！

“你这个不孝的畜生！”

辛二龙火又噌的一下上来，连着破口大骂：

“管起你老子来了是吧！”

“小畜生！大过年的，也不知道买点好东西孝敬你老子！”

“你看看别人家孩子！都开上宝马了！而你呢，把你爹当叫花子打发呢！”

其实也不怪辛亮胆小如鼠，在这种爹的教养下，怎么可能胆大呢。

但他有一事不明。

就是这村里到底谁开上宝马了，谁又把爹当叫花子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辛勤也不好再沉默。

毕竟方才辛二龙骂的时候，眼珠子可全盯着她呢。

“叔叔，你上来是找我的吧，有话不妨直说，让堂弟走吧。”

辛勤的开门见山，却让辛二龙有些错愕。

反倒是赵娟心疼儿子被迁怒，脱口而出：

“辛勤，你也太不像话了！”

赵娟满嘴刻薄：

“你舅舅那边都是娘家的人，论亲哪有我们跟你亲！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这点事都拎不清楚！”

“你不帮亮亮安排工作就算了，我们也没说什么，可是你还给你舅舅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给我们就送点烂补品，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说你舅舅那个破烂身体，他能把茅台喝明白吗，婶婶对你真的很失望！”

说完这一通，赵娟又心疼地看着儿子，嘟囔道：

“亮亮你真命苦，要不是辛勤这个白眼狼，你也不会被你爸打，现在年夜饭都不让咱娘俩上桌，真是可怜哟我的乖乖！”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会宝马一会贵重礼品的，一会娘家人一会自家人的。

以辛亮的智商，完全不够理解。

但他凭借一个生物的直觉，感知到了现在十分危险。

“妈你快别说了，咱们走吧。”

走前还不忘向辛勤道个歉。

“堂姐，对不住对不住！告辞！”

说完辛亮拉着老妈光速下楼，生怕走慢了，再挨上几个嘴巴子。

待老婆孩子走后，辛二龙的攻击对象就只剩下一个。

他看着辛勤皮笑肉不笑，问道：

“你婶婶刚才说的话，你有什么看法？”

辛二龙这个亲叔叔，是辛勤童年最大的阴影。

以前他经常使唤年幼的辛勤去家里干活，洗衣种地啥啥事都有。

有次小辛勤大冬天的给辛二龙洗完一盆衣服，手都冻出了疮。

没得休息不说，还要被催促着继续洗碗。

因为手痛，小辛勤洗的时候不小心碎了一个汤勺。

就这点小事，竟然被辛二龙追着骂了几里路，骂的全村都知道。

最后还美其名曰：

“我是替你死去的爸爸教导你，锻炼你。”

就很难评。

此刻辛二龙见辛勤不语，神情竟然泛起一丝得意。

“怎么不说话？这会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怕了？

辛勤纳闷，寻思这叔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简直比向左的演技还要莫名其妙。

但这会，她不想吵架。

因为辛二龙说话根本不讲逻辑，更不讲道理，来劲了能追着你闹一天，动不动搞得全村围观。

没必要因为他影响病情，辛勤假装客气说：

“叔叔，没给你买茅台，还不是因为你对酒精过敏嘛，侄女总不能这么大的事都不记得。”

辛二龙从小就对酒精过敏，别说白酒了，就是吃一碗米酒煮鸡蛋，都会浑身起红疹。

这是村里人尽皆知的事。

辛勤很清楚，他这会子闹，无非就是不喜欢自己给别的亲戚买东西。

最好只给他一家买，买得多多的。

若是都买了，他就会攀比谁的更好，但凡有一点不满意就要发难。

“叔叔，其实我给你送的礼物比舅舅的好多了，还健康。”

“那箱水果，草莓是丹东最好的奶油草莓，车厘子是进口的4J大果，我还是提前给你保鲜空运过来的呢。”

“还有那箱补品，那些参啊，燕窝啊，非但不比茅台差，还……”

“你闭嘴！”

以往这么说两句就算了，可辛勤没想到今天辛二龙特别上头。

可能还因为听说了谁家孩子开宝马的缘故吧。

总之辛二龙的怒气不减反增，还咆哮着打断。

“什么燕窝猪窝，你糊弄鬼呢！这是钱的事吗！谁问你了！”

“就凭我当年给了你们家一百块救命钱，你现在为我花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你知不知道你一家子欠我多少，你妈就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

“你弟一个瘸子，成天好吃懒做！”

“至于你，这些年要是没有我的教导，你哪有现在的出息！”

“还有你爸！你爸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一点都不知道让着我这个弟弟，脾气又臭又懒，成天不下地干活……”

辛二龙一通乱骂，仿佛就为了单纯地发泄火气，完全不知嘴里的话早已偏题。

并且还开始不停地数落着死去的大哥，也不管是不是当着人家亲女儿的面。

辛勤听着，逐渐血气上涌。

亲戚对你无礼，本质上是瞧不起你全家，这一点在辛二龙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更何况他不仅无礼，还对死去的父亲造谣，恶劣至极。

辛勤当场爆发，不受控制地一脚踢向边上的楼梯扶手。

随着砰的一响，整条扶手都颤了几颤。

随后她脖颈间青筋暴起，从腹腔发出一声怒吼：

“你闭嘴！不准污蔑我爸爸！”

接着，辛勤的目光如刀锋一般狠狠削着辛二龙，嘴里也不再客气。

“是你打电话跟我说身体不好，责怪我去年我没回来给你拜年，今年我给你买这么多补品，也客客气气跟你说话，你发什么神经！”

“还我爸爸脾气又臭又懒，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要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到底是谁脾气又臭又懒！”

……

一串输出不带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辛二龙身上，愣是将他硬控了几秒。

她吼我？

比我还大声？

这么多年，这个侄女竟然第一次这样跟他说话。

而且眼睛里全是细血丝，就那样瞪着他，充满了仇恨。

不知道为什么，辛二龙突然有点心虚。

但毕竟是从小在手里拿捏的侄女，心虚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立马又摆出长辈的架子指责道：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还有没有规矩了！”

“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