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花八门的抽象亲戚

凤姐的话，点醒了辛勤。

人听多了故事总想重开，可往往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

重开的钥匙，并非死亡。

而是醒悟。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村里的年味远比城市要重，到了除夕这天，鞭炮声更是此起彼伏。

辛勤开着车缓缓驶进村内，自家的农村自建房就在前方，看着赏心悦目。

这是前两年家里人问她要了十几万翻新的，装修后确实比以前漂亮不少。

可惜她之前状态不好，一直没回来住，连房间啥样都不知道。

“勤勤！”

刚把车停稳，表姨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发出了第一个问候。

“你去年怎么没回来呀，不会在外面跟野男人生孩子去了吧？”

啊？？？

就挺突然的，前摇都莫得，上来就甩王炸。

“表姨你没事吧？”辛勤愣在车前，一副幂姐尬笑脸。

话还没来得及多说，其他亲戚见她回来，全都围上来叽叽喳喳：

“勤勤，我看你气色挺好的呀，你去年怎么说病了呢，都不回来给我拜年。”

“哎，长大了不听话了，不记恩了！当初你爸爸去世，我还安慰过你，你都不记得了吗？”

“勤勤，我让你给你舅买的茅台买了吗，你舅自己喝一瓶，还有一瓶要孝敬领导的。”

“当初你爸去世，可是我和你舅帮忙安葬的你爸，要是没有我们，你爸就会曝尸荒野知道吧。”

“勤勤，你表弟都要读四年级了，你怎么也不回来帮着辅导辅导？当初你爸去世，我可是……”

“勤勤，你表妹和你一样在江州打工，你怎么不让她住你的房子呀，难道出了这个门，你就不认亲人了？”

“当初你爸去世，我可是……”

……

麻了，这年想过好怕是难了。

以前病重的时候，辛勤觉得自己挺抽象的。

如今正常了，她发现那抽象的是自己吗，是这群毫无分寸感的亲戚啊！

回想小时候，家里非常贫困，父亲在时还能勉力维持。

可七岁那年，父亲得病走了，从此这个家彻底掉入深渊。

尤其家里还有一个窝囊无能的妈，和一个瘸腿懒惰的弟。

方才亲戚们口中的恩，也的确是有。

以往他们一提这事，辛勤因为从小到大被教导，总会觉得愧疚和亏欠。

但自从休养了一年多，过往的记忆渐渐清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这样。

因为那些恩……

都还过了呀！

而且是连本带高利的还过了呀！

小时候，辛勤非常感激亲戚们，说等以后赚了钱，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

亲戚们听了很感动，说就别等以后了，从现在就开始报吧。

世上最难还的债就是人情债，一旦开始，就仿佛永远还不完。

当年七岁的小女孩，不仅要担起家里的重担，每天挑水做饭照顾妈妈和弟弟。

做完这些还要马不停蹄地去干亲戚家的活，例如擦地，洗碗等等。

总之就是没赚钱之前出劳力，赚钱之后出财力。

赚钱后，每个月都要给家里一部分钱，养着妈妈和弟弟。

偶尔还要救济缺钱的亲戚。

因为这人情债，所以亲戚打骂是为你好，亲戚借钱不好拒绝，亲戚要你帮忙就得帮。

其实去年，辛勤没有撒谎，是真的病了。

她患上了抑郁症（病变，不是臭矫情），和精神分裂前期。

有时会发作惊恐症状，有时看周围都会扭曲，有时又觉得自己是透明的。

所以她不敢出门。

而且就算没回村给大伙拜年，也并非毫无礼数。

辛勤非常认真的给每个亲戚都编辑了一段新年祝福，并发送给他们。

且如往年一样，给长辈寄了礼物，给小辈发了一千红包。

可是这样的用心，却换来一片谩骂。

说她畜生，白眼狼，狗娘养的，给一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越来越敷衍了。

于是，这才有了除夕躲在家自杀那一出。

辛勤感觉自己可能病了很多年，直到药物治疗后，头脑才又清晰。

这次过年回来，她的眼睛特别清明。

眼下这一张张面孔，哪有半点长辈的和蔼可亲。

分明都是狰狞吃人的嘴脸！

“我先去放行李，礼品在这。”

非常真实，礼品一放下，所有亲戚立即围了上去。

辛勤也趁此脱身，回到二楼房间。

本以为能清静片刻，可谁知，一开门又是另一个惊喜。

因为这房子翻新了，但没完全翻新。

唯独自己这间房还是旧的。

这啥意思，钱全是她一个人出的，结果就她的房间没人管，搞邪了吧。

想起当时事情全是弟弟辛奋负责的，辛勤当即打电话质问：

“喂，辛奋，我的房间为什么没有重新装修，还有大过年的你人呢？”

辛勤的弟弟辛奋，小时候伤了腿，后来就瘸了。

辛奋因此避免了下地干活，长大后也一直没有工作，都是花辛勤的钱。

可是过年人多事忙，他不干重活，帮着招呼客人总能够吧，结果这小子影都不见。

而且一听电话那头，满是嬉戏声，非常嘈杂，也不知这小子大过年的在哪鬼混。

面对姐姐的来电，那头的辛奋满不耐烦，扯着嗓子喊道：

“辛勤你嚷嚷什么！你一年到头不在家，装修你的房间不是浪费钱吗？这叫勤俭持家懂不懂！”

“算了别废话，我和女朋友在外头过年呢，你赶紧给我打五万块钱过来，别耽误了咱家传宗接代！”

一通不带喘气的叭叭完，那头迅速挂了。

还五万块？

还传宗接代？

辛勤冷笑，寻思真有意思。

一个九九乘法表都背不明白的人居然还想着传宗接代？

这不是纯纯给社会添加负担吗！

都不用细想，和辛奋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绝不是个善茬。

因为总不能是图他瘸，图他蠢，图他穷吧。

又一想，辛奋这些年就没叫过她几声姐姐，吃她的喝她的还直呼其名，甚至大呼小叫。

对自己过去的纵容，辛勤深刻反思。

她决定从现在起，必须让这个巨婴弟弟自己走路。

打钱是一毛都不可能打的，她反手把辛奋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然后优雅地倒了杯水。

因为手机闹铃响起，今天该吃药了。

尽管病情已稳定，但精神类疾病很难短时间治愈，辛勤已经做好了奋战三五年的准备。

关上闹钟，她打开包包刚拿出药盒。

砰！

突然，身后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勤勤！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