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小周。

我带了五年的徒弟。

当初他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连Excel都不会用。

是我手把手教他怎么做表，怎么谈价，怎么分辨供应商的猫腻。

他结婚的时候，我还包了个大红包。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脸涨得通红，但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

「赵……赵离。」

连师父都不叫了。

「李主管说了，公司的财物，你不能带走。」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像被扎了根刺。

「这是我的私人笔记。」

「那也不行。」

小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夹带公司的机密数据？」

「再说了，你现在涉嫌……涉嫌那个，所有东西都要留下来检查。」

周围的同事慢慢围了上来。

以前，他们总是围着我问东问西，讨教经验。

现在，他们像是在看一个罪犯。

「真没想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是，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是个巨贪。」

「两百万啊，怪不得人家买得起市中心的房子。」

「以前我还觉得他对咱们严是为公司好，搞了半天是怕咱们挡了他发财的路。」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直往我脑仁里钻。

我环视了一圈。

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连那个在我生病时给我送过药的前台小姑娘，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这就是职场。

这就是人性。

当你倒下的时候，没人会扶你一把，只会怕你倒下的尘土脏了他们的鞋。

我松开了手。

「行。」

我看着小周，笑了笑。

那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

「这笔记送你了。」

「希望能教会你，怎么做个人。」

小周的脸白了，手哆嗦了一下。

李凯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了过来，一把抢过那个笔记本。

随意翻了两页，嗤笑一声，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什么破烂玩意儿，还当宝贝。」

「也就是些过时的老黄历。」

「赵离，时代变了。」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你那种土法子，早该淘汰了。」

他一脚踹翻了垃圾桶。

笔记本掉了出来，摊开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沾上了喝剩的咖啡渍。

那一页，正好记着三年前，为了帮公司谈下一批急缺的芯片，我在厂家门口蹲守了三天三夜的记录。

上面还有当时留下的泡面汤渍。

现在又盖上了新的污痕。

我弯下腰，想去捡。

李凯一脚踩在笔记本上。

用力碾了碾。

「别捡了，脏。」

「跟你的人一样脏。」

我直起腰。

看着李凯狂妄的脸，又看了看张天海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那扇门，隔绝了二十年的情分。

也隔绝了我最后的幻想。

那一刻，我没生气。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卸下了背负二十年的重担。

「李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再看那个笔记本一眼。

转身走出了办公区。

背后传来李凯的叫嚣：

「三天！别忘了！只有三天！」

「准备好钱，不然老子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想笑。

牢底坐穿？

不知道最后进去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