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回学校，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确认。

我妈叹了口气：「你继父打算下周家宴的时候正式宣布。绵绵，妈也不是故意瞒你……对了，你最近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我刚想说没事，肚子突然一阵坠痛。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平时的痛经。

联想到这几天断断续续的出血，我心里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请假去了趟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推了推眼镜：「恭喜啊，怀孕大概四周了。」

「不过你这属于孕初期生理性出血，得注意保胎，房事必须禁止。」

我拿着检查单，手都在抖。

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我和纪承霄一直都有做措施，除了前段时间我在吃调理身体的中药，医生开了些辅助的药丸。

等到沈家家宴那天，我偷偷把我妈拉到一边质问。

她这才说了实话：「沈家当初让你联姻，现在你继父为了弥补亲生女儿，想在婚礼前把婚约换回去。我是不想让你白白牺牲，所以……一个多月前，我让人把你吃的避孕药换成了维生素。」

我听得遍体生寒。

这就是我的亲妈，为了让我坐稳纪太太的位置，不惜算计我怀孕。

没过多久，纪承霄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握住我的手，眉头微皱：「手怎么这么凉？」

他转头吩咐保姆给我拿条披肩。

这时候，我妈后来生的那个弟弟跑过来，抱着纪承霄的大腿喊：「姐夫！」

纪承霄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拍了拍小胖子的脸：「听说你最近考试没考好？下次考进前十，想要什么姐夫给你买。」

这小子平时在沈家无法无天，也就纪承霄能治住他。

我妈见缝插针地笑着说：「小纪啊，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你们俩也该抓紧了，绵绵今天怎么穿平底鞋？是不是有了？」

纪承霄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语气平静：「没怀，她上周刚来过例假。」

等周围没人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结婚生子不是早晚的事吗？你是不是不喜欢孩子？」

纪承霄正在帮我整理披肩，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神色淡漠：「不急，晚几年再说。咱们还年轻，我没想过这么早当爹。」

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发苦。

也是，像纪家这种豪门，亲情淡薄得跟纸一样，他大概对血脉这种东西本身就没什么期待。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现在的白婉婉，应该叫沈婉婉了。

她换了一身名牌礼服，妆容精致，跟那天在医院判若两人。

她一步步走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纪承霄。

她一步步走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纪承霄，轻声唤道：「承霄……」

纪承霄抬眼看过去，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揽着我的肩膀，语气疏离而客气：「绵绵虽然只比你大两个月，但论辈分，你也该叫我一声姐夫。」

这一声“姐夫”，简直像一记耳光抽在沈婉婉脸上。

今晚的家宴，沈家隆重宣布了真千金的归来。

但我妈手段了得，硬是让我和纪承霄留宿了一晚。

还是睡在我以前的卧室。

纪承霄刚洗完澡，身上带着好闻的沐浴露味。

他凑过来亲我，手又不老实地往衣服里探。

我吓得赶紧按住他的手：「今晚不行，我身体还不舒服。」

纪承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我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这次怎么这么久？明天我要去医院复查，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浑身僵硬。

纪承霄失忆这两年一直在治疗，最近更是请了国外顶尖的专家。

上次听周然说效果不错。

他恢复记忆，可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一旦他想起来，我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就是个定时炸弹。

我找借口说明天学校有课，死活没跟他去医院。

谁知道第二天上午，沈婉婉竟然直接杀到了学校。

咖啡厅里，她优雅地搅动着咖啡，开门见山：「温冉，我不是来跟你撕逼的。」

「你的秘密我知道。除了当年欺负承霄的事，你还瞒了他一个更大的雷。」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他身边那个最信任的特助，周然。看着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其实是你外公资助的学生吧？」

我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

沈婉婉笑了，笑得胜券在握：「有他在中间打掩护，难怪承霄查不到我的底细。你看着温顺，其实骨子里也野得很。当初为了反抗联姻，你甚至跟周然私奔过，对吧？」

「被抓回来后，为了不让沈家报复周然，你才乖乖嫁给纪承霄。」

「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只要你配合我，让一切回到正轨。」

「我们四个人，完全可以各归各位。」

就在我被这一连串的真相炸得头晕目眩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名字。

周然。

那个曾经带我私奔，如今却成了纪承霄心腹的男人。

电话接通，周然一贯冷静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温冉，出事了。」

「纪总刚才在治疗室晕倒了，醒来之后……他全部想起来了。」

挂了周然的电话，我感觉天灵盖都在冒凉气。

沈婉婉看着我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看来，不用我动手，老天爷都在帮我。」

我没空搭理她的冷嘲热讽，拎起包就往外冲。

我想跑。

真的。

这时候不跑，等着纪承霄把我大卸八块吗？

当年的事儿，虽然我没真对他下死手，但在那种环境下，冷眼旁观也是一种罪。更何况，我还顶着“沈家大小姐”的名头，占了他白月光两年的位置，睡了他两年的人。

现在还要加上一条：疑似怀了他最信任特助的孩子。

这buff叠满了，我不死谁死？

我第一时间冲回公寓收拾细软，护照、现金、首饰，一股脑往箱子里塞。

刚拖着箱子冲到门口，门锁“滴”的一声开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应该在医院“刚刚恢复记忆”的纪承霄。

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周然。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得像刚浇筑的水泥。

纪承霄没穿病号服，换回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线条。

只是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

眼神不再是这两年的宠溺或者淡漠，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阴沉的审视。

那是属于“钮祜禄·纪承霄”的眼神。

「去哪？」

他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我手心全是冷汗，强装镇定：「学……学校组织采风，我去写生。」

「写生？」

纪承霄迈着长腿走进来，一步步逼近。

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腿弯撞到了沙发边缘，跌坐下去。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身侧的沙发背上，把我圈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温冉，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坏了，就真成傻子了？」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带着我的钱，想跟谁私奔？嗯？」

「周然吗？」

我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周然。

周然低着头，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完了。

周然这个二五仔，肯定是为了自保，把我卖了个底掉！

「不是……承霄，你听我解释……」我颤抖着去拉他的袖子。

「解释什么？」

纪承霄猛地甩开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风暴：

「解释你当年怎么嫌我脏？解释你是怎么为了周然才委身于我？还是解释……」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我的肚子上。

那个眼神，像刀子一样，要剖开我的肚皮看看里面的东西到底姓什么。

「解释你肚子里这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知道了？

也是，周然既然卖了我，肯定连怀孕的事也说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以为孩子是周然的。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这是你的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告诉他这是他的孩子，然后呢？

让他去母留子？还是让他以为我在用孩子做筹码，更加厌恶我？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以后沈婉婉进门，这孩子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还不如让他以为不是他的，我也好带着孩子滚得远远的。

见我不说话，纪承霄眼底的戾气更重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下。

「好，很好。」

「温冉，你有种。」

「周然。」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周然立马上前：「纪总。」

「把这房子给我封了，没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纪承霄转过身，指着我，语气森寒：

「温冉，你想跑？这辈子都别想。」

「当年的账，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我被软禁了。

手机被没收，网线被拔，门口24小时有两个黑衣保镖守着。

除了保姆定时送饭，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纪承霄也没回来。

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电视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纪氏集团的动作。

他雷厉风行地清洗了公司高层，几个当年跟他不对付的股东被踢出局，沈家的几个合作项目也被无故叫停。

沈家乱成了一锅粥。

我妈想来看我，被拦在门外。

沈婉婉倒是来了。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保镖放行了。

几天不见，她更加光彩照人，手里拎着限量的爱马仕，像只骄傲的孔雀。

「啧啧，姐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沈婉婉坐在我对面，嫌弃地看了眼我身上皱巴巴的家居服。

我冷冷地看着她：「有屁快放。」

沈婉婉也不恼，笑眯眯地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承霄让我拿给你的，签了吧。」

我低头一看。

《离婚协议书》。

虽然我们还没领证，但订婚宴办得盛大，这协议主要是为了解除婚约和财产分割。

上面写得很清楚，我净身出户。

「承霄说了，看在两年的情分上，不追究你欺诈的责任，只要你乖乖滚蛋，沈家那边他也会高抬贵手。」

沈婉婉把玩着新做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你也别觉得委屈，本来这就不是你的位置。当初要不是我出国，哪轮得到你？」

我翻开协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没有纪承霄的签字。

我合上文件，扔回给她：「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温冉脸色一变：「温冉，你别给脸不要脸！承霄现在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你以为他还会见你？」

「那就让他恶心死好了。」

我摸了摸肚子，突然笑了：「反正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去告诉纪承霄，想让我腾位置，行啊。」

「让他亲自来，当着我的面，把这两年的事说清楚。」

「否则，我就死在这屋里，一尸两命，我看他纪家的门楣还要不要！」

温冉被我眼里的狠劲吓了一跳。

她大概没想到，平时看着软绵绵的乖乖女，发起疯来这么吓人。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温冉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也没指望能威胁到纪承霄。

我只是在赌。

赌他对我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哪怕是恨意交织的在意。

又或者是，赌他对肚子里这个“野种”的处置方式。

当天晚上，纪承霄回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和寒意。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放的是一部无脑狗血剧。

他没开灯，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想见我？」

他扯了扯领带，随手扔在地上，声音低沉喑哑。

我没回头，盯着电视屏幕：「温冉说让我签协议，我没见着你的字，不敢签。」

「呵。」

一声冷笑。

下一秒，我整个人被他从沙发上拎起来，狠狠掼进柔软的坐垫里。

他欺身而上，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眼睛通红，像是要吃人：

「温冉，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一尸两命？拿那个野种威胁我？」

他的手顺着我的腰线往下滑，最后停在我的小腹上。

掌心滚烫，却让我如坠冰窟。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这个野种，那我就帮你把他拿掉，怎么样？」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纪承霄你疯了！这是……」

「是什么？」

他猛地用力，掐住我的下巴，逼我对上他疯狂的视线：「是周然的？还是哪个野男人的？」

「温冉，你真脏。」

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狠狠钉进我的心里。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放弃了挣扎，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看着我这副样子，纪承霄眼里的暴虐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松开手，起身整理好衣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明天上午，会有医生来给你做手术。」

「做完手术，拿着钱，滚出京城。」

「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他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