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夜的冲刷与挤压。

让原本有些清秀的面庞，变得狰狞不堪，认不出本来的样貌。

抵达现场的沈淑仪下意识皱起眉头。

然后有条不紊的勘探起来。

“现场没有多余脚印，初步排除他杀的可能。”

“死者手臂有多处伤痕，可能是自残所致。”

“综上所述，死者自杀的可能性较大。”

“最终结果，还要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做判断。”

说到这，沈淑仪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

“究竟是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在这时候自杀。”

队员小刘也跟着惋惜。

“是啊，也没个家人在身边。”

“这年纪轻轻的，多可惜啊。”

“不过沈队，我记得你家就附近啊，怎么开车从南边过来？”

“是陪姐夫跨年，还是去哪玩了？”

沈淑仪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区。

看向了我们的曾经的家。

万家灯火中，属于我与她的那一盏，却始终没有亮起。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只回过头淡淡看了小刘一眼，继续有条不紊的处理起手上的工作。

在检查手腕的时候，沈淑仪的目光在钻戒上有过短暂的停留。

可最终，还是没有认出我来。

不过也是。

沈淑仪忙。

忙着工作，忙着替苏亦辰圆谎。

她哪里会记得那些和我有关的细节。

婚是我求的，戒指是我买的，家里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付出最多的那个人，总是容易被忽视。

我为这个家耗尽了一辈子的心血。

到头来，不仅丢了女儿，失去了爱情。

还把自己命也搭了进去。

我轻轻叹了口气。

再抬头，正好看到苏亦辰站在路边朝沈淑仪招手。

平时我去给她送个饭都要嫌我打扰她工作的沈淑仪。

此刻，却满脸惊喜的跑到了苏亦辰面前。

她侧身挡住他的目光，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么冷的天，到这里来干什么。”

苏亦辰笑着替沈淑仪系上围巾，温柔的说道。

“太晚了，放心不下你。”

“我给你煮了元宵，忙完了记得吃。”

沈淑仪心疼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也真的，这里多脏啊。”

“万一吓到了该怎么办。”

脏……

她不怕别人撞破他与苏亦辰的关系。

不怕我知道了他们的事情会难过。

她只怕，我的尸体脏了苏亦辰的眼睛。

泪水无声的滑落。

沈淑仪已经拉着苏亦辰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

仿佛不是身处命案现场，而是和苏亦辰一起回到了校园时光。

两人随意的闲聊了起来，任由我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苏亦辰率先开口道。

“淑仪，我还是无法接受我的孩子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你也看到了，满满这些年一直更亲近我，我有信心做一个好爸爸。”

“淑仪，离开宋南，和我在一起吧。”

他急切的拉起沈淑仪的手。

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

沈淑仪沉默许久，似乎是有些不忍和为难。

“亦辰，你不懂。”

“我和宋南的关系很特殊。”

“虽然这些年我心里爱的人是你，但是……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和他离婚。”

“宋南，宋南他对我有恩。”

朦胧的光影洒在沈淑仪的脸上。

我看不出她的表情，却能听懂她话里的委屈与无奈。

这些年，我一直自欺欺人的骗自己。

只要我足够爱她，对她足够好。

她就能忘记苏亦辰，好好跟我在一起。

可事实是，白月光的魅力无人可挡。

我只是侥幸，占据了这个名分。

她感念我的知遇之恩，却也很我妨碍了她与爱人的长相思守。

她顾及前途无法和我离婚，又把对苏亦辰的亏欠转化成了对我的恨。

想到满满眼中的疏离与冷漠。

想到沈淑仪多年的敷衍与疲惫。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是如此的可悲。

白白为了这个不属于我的家牺牲了一辈子。

白白为不爱我的人搭上了一条命。

风吹叶落，大地萧瑟。

沈淑仪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落寞。

她拉着苏亦辰的手，温柔的承诺。

“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了你和宝宝。”

“车子，房子，除了那一纸名分，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亦辰，你要相信，我这辈子爱的人只有你。”

苏亦辰依旧在笑，只是那笑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含义。

“你不怕满满的事情让宋南知道吗？”

沈淑仪愣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懂。”

“宋南很爱我，也根本离不开我。”

“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忍心怪我的。”

“我已经想好了，下个月是他的生日，我会把满满带回来。”

“有女儿在身边，他便不会再有精力去管我们的事。”

“到那时，我就可以好好陪着你和宝宝……”

或许是因为心里那么一点残存的愧疚。

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淑仪终于想起我来。

可是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沈淑仪。

我等不到你回来，更等不到你的坦白。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久违的手机铃声。

从我破败的尸体上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