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言舟并没有被我那句“滚出我家”激怒太久。

他摸了摸被日记本砸红的额头，非但没恼，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

“怎么，记忆回到了十八岁，连脾气也跟着涨了？”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日记本，随手扔进垃圾桶，仿佛那是小孩子闹脾气的玩具。

“我记得十八岁的你，为了在篮球场看我一眼，能在大太阳底下站两个小时。现在装出这副厌恶的样子……”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把玩着我的一缕发丝，眼神里带着逗弄宠物的戏谑。

“是想掩饰当年的暗恋被我发现的羞耻心？还是觉得，玩这种傲娇少女的把戏，更能引起我的兴趣？”

我胃里一阵翻涌，刚要开口骂他神经病，他却两指夹出一张黑卡，塞进我领口。“行了，演得不错。这这种带刺的劲儿，确实比后来那个只会哭的疯女人讨喜。”“明晚的慈善晚宴你必须去，婉婷第一次在那种场合露面，有些怯场。你是名门闺秀，懂规矩，去给她做个陪衬，教教她怎么应酬。”

“只要你把婉婷哄高兴了，这张副卡的额度我就给你解开。你那个要在国外续命的妈，医药费还没着落吧？”

我浑身一僵。

原来，他拿捏我的死穴在这里。

日记里写着，沈家破产，母亲在国外重病，所有的医疗费都被顾言舟把控着。

他就像拿着肉骨头逗狗一样，我听话摇尾巴，他才肯施舍一点救命钱。

他似乎很享受打破我十八岁的豪门梦，轻蔑地转身离开了。

晚宴上，林婉婷戴着顾言舟豪掷百万拍下的“人鱼之泪”，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而我穿着过季的黑色西装，跟在身后像个丧气的女管家。

顾言舟抿着香槟，眼神像驯兽师一样傲慢。

“去，弹首《致爱丽丝》。婉婷喜欢听。”

众目睽睽之下，我坐到琴前。

那双曾被誉为“天才少女”的手，布满了洗洁精侵蚀的裂口和烟疤。

按下琴键的瞬间，钻心的痛楚让我手指僵硬。

错音连连，如同噪音。

林婉婷捂嘴娇笑：“哎呀，听澜姐是不是故意捣乱呀？”

顾言舟猛地合上琴盖，差点夹断我的手指，压低声音怒斥：

“装什么？为了让我心疼，你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苦肉计？

我垂眸看着那只还在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指尖红肿，被砸的几乎失去知觉。

刚才那一瞬的本能瑟缩，是这具身体对他长达十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笑的是，他把这种恐惧当成了爱，把我的残破当成了他的勋章。

我强忍着钻心的疼，抬眼对上他那双写满厌恶与自负的眼睛。

心里那最后一点因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意，瞬间蒸发干净。

顾言舟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戳穿了心思，冷哼一声甩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