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子，比工地的土腥味好闻，但也刺得我头疼。

我动了动，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已经被打上了石膏，吊在胸前。这里不是医院，房间大得离谱，更像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姜华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她换了身衣服，不是工地那套，是更居家的丝质长衫，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点没变。

“疼吗？”她问，眼皮都没抬。

我摇摇头，又觉得这反应太傻，只好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就是昨晚那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恭敬地递给姜华。

“姜总，都交代了。”

姜华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我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是孙耀的口供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

“孙耀全招了。”我妈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背后是赵雨萌和她那个闺蜜，叫周娜的，一起合计的。”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结果我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孙耀那小子骨头这么软。

姜华没表现出愤怒，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划到了另一个界面。

屏幕上出现的，是周娜那条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的“深度扒皮”视频。

周娜那张整容过度的脸占满了屏幕，用着最煽动的语气，把我那点拮据的过去，添油加醋地讲成了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背景音乐配得那叫一个悲情，好像她是正义的化身。

我攥紧了没受伤的右手，指甲掐进肉里。

姜华却没看周娜，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视频的背景上。那是周娜和赵雨萌坐着喝咖啡的一家店，装修得挺小资。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刺耳，听得我后背发毛。

“有意思。”她放下平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晚宴，“在我自己开的咖啡厅里，商量着怎么毁掉我的儿子。”

我愣住了。

她侧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儿子，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对旁边的中年男人下了命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去，以集团的名义发邀请函，办一场商业晚宴。”

她顿了顿，补充道：“把赵雨萌他们公司，上上下下，连保洁都给我请来。还有，所有跟周娜合作过的品牌方，以及她那个圈子里有点名气的博主，一个都不要漏。”

中年男人点头：“是，姜总。那晚宴的主题是？”

姜华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说……有重大合作要宣布。”

她站起身，走到我床边，轻轻帮我理了理盖在身上的毯子。

“从现在开始，”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拿回属于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