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十七岁了。

今年的生日宴，我本来不想办的。

一是担心陆泽又生气。

二是名门贵族给个养子，还是保姆的儿子过生日，传出去不好听。

但陆母和二姐都坚持。

「陆家不缺这点钱。」

「养弟就不算弟弟了吗？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我们最重要的亲人！」

当时陆泽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

轻咳了一下。

陆母的话便顿住，有些为难。

不等我反应，哥哥又扑哧笑开。

吐吐舌头，「妈！我没生气，就给他好好办一场吧。」

「我再怎么小气，也不至于嫉妒到一个养子头上啊。」

陆母摸摸他的头，也笑了，「这才是我们陆家的儿子。」

我垂下眼。

手指掐紧又松开。

自嘲地笑笑。

是了，自从我的真实身份被曝光。

我与陆泽那本水火不容的气氛一下熄灭了。

他与我争抢时，我再也不敢理直气壮地反击，再也不敢寸步不让，再也不敢找父母哥哥哭闹撒娇。

连真正的血缘关系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去争？有什么资格去抢？

当天来的宾客不多。

礼服送到我房间的时候，突然有人笑了出来。

西装被各种颜料涂抹得花花绿绿。

我盯着衣摆上那被撕裂了一大个口的缝隙，沉默不语。

二姐陆微幸灾乐祸，「糟了，陆瑾要生气了，他平日里最爱干净整洁了。」

陆母挡在哥哥前面，头疼地解释。

「阿瑾，你哥哥他试穿了一下，不小心给弄脏了。」

「我知道这件西装是你舅舅特地给你定做的，要不换一下？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陆泽就站在最后面笑，换做以前，我会把西装扔在他脸上。

会哭着钻进陆母怀里撒泼打滚。

但我只是摆摆手，苦笑道。

「舅舅都不是我的亲舅舅了，怎么敢麻烦他。」

「不过是条西装，愿意给我准备就很知足了，我只是个养子，哪还能像以前那样挑三拣四？」

他们突然愣住了。

我绕过他们，抱起西装下楼，「我让妈妈帮我缝一下。」

程姨还在客厅里忙碌。

她得知后，便放下手上的活，认真帮我缝补清洗。

「这条西装很好看呢，夫人对你真上心。」

她笑，「今天送来的礼物都快堆满整个沙发了，大小姐还送了一只腊肠犬，你以前一直想养的。」

我坐在一边盯着她看，随口接话。

「我不养。」

「那些礼物都给退回去吧。」

大姐陆蓁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盯着我。

她终于开口，语气不耐，「为什么？」

以前她总嫌我太娇气，偏宠独立可怜的哥哥。

有一次她出差挪威，绕路把陆泽也带去了，两人滑了雪，尝了威士忌。

哥哥回家后给她打电话，两人聊得天南海北。

我偷偷躲被窝里哭了好久，翻看手机，我打给她的电话总是未应答。

我与陆蓁年岁相差较大，两人一直不熟，我本以为她只是性情如此，不擅长亲近。

原来她也不会不耐烦地挂断弟弟的电话。

只是那个弟弟，不是我。

那只毛茸茸的小狗委屈地蹭着我。

我晃过神来，简洁明了。

「养不起。」

她一僵。

「我没有多余的钱去买狗粮、营养品，以后我还要做些兼职，更没时间照顾它。」

「这些昂贵的首饰我收不起，也用不到。」

她还要再追问，我叹了口气。

「哥，你忘了吗？我已经不是陆家少爷了。」

这句话突然像一棒敲醒了她。

陆蓁噎住了。

「你若要钱，找我就行……」

「嗯，知道陆小姐有钱，以后借你钱的时候我会打欠条的。」

她嗫嚅了一会。

程姨面带犹豫，看看我又看看她。

两人终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