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淡淡的应了声，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波动。

想起五年前，陆凛是全军区出了名的妻宝男。

他爱我爱进骨子里。

我多看一眼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我床头；

我随口一句想吃，他就能连夜开车跨越半个城市给我买。

我被外派去海外驻地那天，

向来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男人哭红了眼，声音颤抖地说：“小禾，等你外派结束，我马上打报告和你结婚。”

因为这句话，我拼了命的接任务，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

终于，我获得了提前回国的名额。

本想给他一个惊喜，却意外听见他和战友们的对话。

“陆少将，苏医生明天就回来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陆凛沉默了许久，声音迷茫：“我…没那么想娶苏禾了。”

“为什么？”战友震惊道，“当年你送苏禾出国，哭得像个小孩子，还发誓说一回国就结婚，怎么突然不想娶了？”

陆凛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就是感觉，这三年，很累。”

“每次休假要转三次军机才能见她，行程比她做手术还紧张；”

“礼物得托不同的人带，整个军区都求遍了，真的很糟心；”

“就连想听听她的声音，也得算着时差等她从手术室出来……”

“我是很爱她，但这份爱，好像快被耗尽了。”

……

战友们交换了个眼神，生硬地扯起别的话题。

我站在指挥部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作响。

明明是提前结束驻训想给他一个惊喜，此刻却像个小偷般仓惶离开。

刚走出指挥大楼，手机忽然震动。

是陆凛。

我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接通。

“小禾，我才看到你的讯息。提前回来了？现在在哪儿，来指挥部找过我吗？”

话音未落，我就看见陆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往树后藏了藏，压住喉间哽咽：“临时改了安排，我先回宿舍了……你什么时候能结束？”

陆凛眉间的焦灼这才淡去，声线低缓：“现在就可以……”

话未说完，一个穿着作训服、扎着高马尾的姑娘小跑着撞进陆凛怀里。

我眼睁睁看着陆凛第一时间捂住手机话筒，随即眼中漾开笑意，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

然后他改了口：“突然有紧急军务需要处理，等我。”

女孩白皙脸颊上的红晕落进我眼中。

顿时，天旋地转，如坠冰窖。

她叫许星辰，是陆凛的作战助理。

起初陆凛在我面前提起她，

说的是这姑娘粗心马虎、总在沙盘推演时标错坐标的无奈。

后来陆凛跨区赶来为我庆生，

整晚却都在和许星辰远程核对演习数据。

直至过了零点，

陆凛含着笑对我夸她进步神速，说这姑娘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我望着融化殆尽的生日蜡烛，轻声问能不能别说了。

陆凛笑意倏然收敛，沉默片刻，淡淡答了句好。

再后来，我不经意问起，陆凛只说和许星辰没了联系。

可显然，他撒了谎。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属院。

在沙发上枯坐到天黑透了，裴聿怀才回来。

他看见满屋漆黑，顿了一下：“怎么不开灯？”

骤亮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怔怔望向他，声音发颤：“刚才电话里……我好像听见许星辰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这么晚还在一起？”

陆凛眼中掠过一丝愕然，随即浮起深重的疲惫。

“偶遇罢了。我和她只是纯粹的战友关系，不是你臆想的那种龌龊。”

既是战友，为什么抱得那么亲密？！

可我质问还未出口，陆凛已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首饰盒，以及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我顿时哑然，心脏像被撞了一下又一下，酸涩和喜悦一并迸发。

然而下一秒，陆凛却嗓音冷硬：

“星辰是个优秀的军人，你不该用这种心思揣测她。”

“她能在模拟对抗舱里连续熬三天，不像你，野外驻训回来总要缓很久。”

“她理智冷静，绝不会让私人情绪影响判断。不像你，开口就是充满怀疑的质问。”

“战场上我们绝对默契，她总能精准执行我的每一个指令。”

最后，陆凛唇线绷得笔直：“苏禾，我现在依然爱你。但如果你再无理取闹，我也是人，我也会烦的。”

礼物被他一齐丢进了垃圾桶。

童话般的雪白奶油蛋糕糊成一团。

像极了我们之间，狼狈糟糕的爱情。

翌日清晨，我冷静地提交了驻外申请。

我要的从来都是纯粹的感情。

既然陆凛给不了，我宁可丢弃，哪怕痛彻心扉。

出于对这份感情最后的尊重，我决定当面告诉他。

于是我主动提出陪陆凛去军区指挥部。

吉普车刚停稳，他的手机便响起特殊提示音。

电话那端传来一道哭腔的女声。

不知说了什么，陆凛蹙眉说临时有些急事要处理，让我先去他办公室等。

随即推开车门，大步流星消失在晨雾中。

指挥部大楼结构复杂，我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他的办公室。

正要推门，却听见几个军官压低的议论：

“瞧见没？许助理只是被演习复盘会议批了两句，一个电话，少将立刻赶过去了！”

“要我说，少将简直把星辰当心尖儿在带。从战术推演到野外生存，哪项不是亲自教？上次联合演习，有人还打趣问他们什么时候发喜糖呢！”

有人迟疑：“可少将不是有个在外驻防的未婚妻吗？”

旁边人轻笑：“隔了上千公里的感情，哪比得上朝夕相处的默契？星辰眼睛一红，咱们铁血的陆少将不照样没辙？”

我在原地静立片刻，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转身时，却看见陆凛和许星辰就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女孩身上穿着的宽大外套，很眼熟，是我去年送给陆凛的生日礼物。

许星辰眼圈通红，肩膀轻颤。

陆凛正用指腹替她拭去眼泪，眉眼间温柔四溢：“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有人质疑你的方案。”

“在我这里，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许星辰终于破涕为笑，随后仰起脸轻声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昨晚和你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呀？”

陆凛沉默。

数秒后，我听见他声音平静：“普通战友，不熟。”

“不熟”两个字像淬了冰的刺刀，直直扎进心口最深处，鲜血淋漓。

得到答案的许星辰眼角眉梢都漾开笑意。

她踮起脚尖，飞快给了男人一个吻。

亲密而自然。

而陆凛，没有避开。

最后那点残存的星火，在这一刻彻底湮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的。

直到接到陆凛的来电，：“到哪儿了？刚才……没看见什么吧？”

“你怕我看见什么？”

我轻声反问，咸涩的液体滑进嘴角。

“当然没有。”

陆凛的呼吸明显松弛下来，语气轻快：“快上来吧，你不是有事要谈？”

“不必了。”我低声说，“这件事对你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说罢，不顾男人错愕恼怒的声音，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