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晚上，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正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保温杯。

“丽云，你喝点汤。”

我没接。

“正阳，那本账本，你知道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账本？”

“你妈的账本。”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我们结婚前三个月就开始记的那本。”

他低下头，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丽云，你先喝汤。”

“我问你话。”

他不说话。

保温杯里的蒸汽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你知道。”我说。

不是问句。

他沉默了几秒。

“丽云，我妈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

我坐起来，扯到了伤口。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心点！”他想扶我。

我躲开了。

“周正阳，你回答我。那本账本，你知不知道？”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

“……从结婚前。”

我盯着他。

“你知道你妈在记账，你还让我嫁进来？”

“丽云，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照顾你妈三次住院，她把我的饭钱都记上了。我替你弟弟还了二十三万赌债，你妈一个字都没记。这就是你要我嫁进来的家？”

“丽云，我妈就是记着玩的，她不会真找你要钱……”

“那承诺书是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

三十四岁，保养得不错，头发还是黑的。

这张脸，我看了七年。

曾经觉得很好看。

现在觉得很恶心。

“周正阳，我问你最后一次。”

我的声音很轻。

“那本账本，你只是知道，还是你也参与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翻过账本。”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有些字迹不是你妈的。”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丽云……”

“是不是你？”

“……”

他不说话。

这就是答案。

我闭上眼睛。

“我想起来了。2019年5月18号，我姐结婚，我回了趟娘家。你说你加班，没跟我一起去。”

我睁开眼睛。

“账本上那天有一行字：‘方丽云擅自回娘家，未报备’。那是你的字迹。”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还有2020年3月，我给我爸寄了三千块钱过年。你说怎么不跟你商量。账本上写着：‘方丽云私自转账3000元，去向不明’。”

我的声音越来越冷。

“周正阳，这七年，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丽云，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我打断他。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直视他的眼睛。

“这段婚姻，在你眼里是什么？”

他愣住了。

“是夫妻，还是……”

我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账本。

“债务关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丽云。”

他终于开口。

“我妈说得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他看着我。

“何况你是外人。”

外人。

我嫁给他七年。

辞掉工作七年。

伺候他妈七年。

生了两个孩子。

他说我是外人。

“好。”

我点头。

“我明白了。”

我把床头柜上的承诺书拿过来。

周正阳的眼睛亮了一下。

“丽云，你……”

我拿起笔。

在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愣住了。

“你签了？”

“签了。”

我把承诺书递给他。

“拿去给你妈。”

他接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丽云，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

“周正阳。”

我打断他。

“我签这个，不是因为我认账。”

我看着他。

“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我累了，你走吧。”

“丽云……”

“走。”

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上。

我睁开眼睛。

手机在床头柜上。

我拿起来，给陈小雨发了条消息。

“小雨，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她是律师。

我需要一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