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南歌是在我出发后第二天才发现那封信。

她那天有重要演习，早上走得急。

演习结束，她一身疲惫回到宿舍，想起我，想打个电话问我到哪儿了，是不是还在耍脾气。

拨出号码，提示无法接通。

她试了几次，都是一样。

她皱起眉，以为我又把她拉黑了。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她压下火气，开车回到我们一起住的房子，准备找我好好谈谈。

她觉得我太不懂事。

打开门。

屋里空荡荡的，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家里飘着灰尘的味道。

她愣在玄关，心跳漏了一拍。

她冲进卧室，我的书桌空了，衣柜也是空的。

只有枕头上压着一个信封。

她走过去，拿起信，手指有些抖。

她拆开信封。

纸上只有一句话。

“陆南歌，我曾想把我的余生给你，但你选择用它去换你的前途和责任，现在，我成全你。从此，两不相欠。”

那句话像一个铁锤砸在她头上。

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在闹脾气。

他是真的走了。

她疯了一样拨打我的电话，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无法接通。

她冲出家门，开车去我家，邻居告诉她，我昨天一早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去哪儿了？不知道。

一股陌生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

她冲回部队，闯进档案室翻找我的体检档案。

当她看到档案上，医生用红色粗体字标注的结论：“遗传性重度哮喘，严禁进入海拔三千米以上地区，否则有生命危险”时，她全身的血都凉了。

她一直知道我有哮喘，但她不知道有这么严重。

严重到，会死。

她瘫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陈旭说的玩笑，想起了政工科干事的批评，想起了她在电话里对我的呵斥。

“不就是去昆仑哨所吗？”

“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每一个字，都变成一把刀刺进她的骨头。

她爬起来冲向上级办公室，请求紧急事假。

她开着车在城市里横冲直撞，去火车站，去机场。

她想查我的出行记录，却什么都查不到。

她忘了，我还有一个随母姓的名字，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身份证。

她打遍了我们所有共同朋友的电话。

没人知道。

也没人见过我。

最后，她拨通了陈旭的电话，声音里压抑着疯狂。

“陈旭，江时安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陈旭还在哭哭啼啼：“南歌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时安哥真的会走，他肯定是还在生我的气，你别急，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我问你他去了哪里！”陆南歌第一次对他咆哮。

陈旭被吓住了，抽泣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南歌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永远地，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