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主动告诉我：「我会把孩子打掉。」

也许是舍不得孟棠流产。

也许是想到了单亲爸爸将我抚养长大。

也许是想到了它也是条生命。

我最终选择了留下来照顾她和孩子。

我拒绝了实习机会，和孟棠领证结婚，一起定居到了H市。

孟棠和陆景书的事业蒸蒸日上，也为我申请了一个亲属岗。

钱少事少，轻松安稳。

单位分配的两间公寓挨在一起，我们三个依旧日日相伴。

夏天烤肉，冬天煮火锅，日子过得温馨幸福。

几年之后，研究所空出了个宣传副部的位子。

我这些年表现突出，多次代表所里获得国家级奖项，创作的科普插画还被选为宣传模板。

我有望晋升。

可是，孟棠和陆景书也同时晋升，即将远赴青海参与重点项目研究。

陆景书买了香槟一起庆祝：

「祝贺我们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

不过，阿屿晋升之后会很忙，每周去省里开会，没什么时间照顾家里了吧？」

孟棠抱着偷偷擦眼泪的儿子，低声提醒我：

「林屿，我们必须有个人照顾小安。」

我们的儿子即将升入小学。

陆景书不知从哪抱来的女儿刚刚断奶。

家中大小事都要有人操持，老人需要有人照料。

一番权衡。

最终又是我先让步，放弃了晋升机会。

从此放下画笔拿起锅铲，忙忙碌碌为家庭付出，眨眼就是几十年。

儿女成才，家庭和睦。

我过上了大多数人都羡慕的幸福日子。

可是每个辗转反侧夜里，我在想什么呢？

在想父亲去世那天，我拼命向直属领导陆景书打电话，求特批出省。

从白天打到黑夜，求了好多人，父亲咽气后才收到孟棠一条解释：

【陆景书今日主持数百人项目的上级评审会，必须静音关机，你的小事改天再说。】

……

在想儿子结婚那天，我重拾画笔为他准备礼物。

却还不如美院的大一新生随手一画好看。

最终也没摆出来送给他。

扔掉画作耽误了些时辰。

回礼厅时，陆景书已经代替我，坐在主位看他跪谢父母。

……

在想孟棠荣获最高成就奖那天，孩子们，学生后辈们围在台下帮我整理胸花。

一会儿孟棠说感谢我的时候，镜头会给到我这个老头子。

要上电视的。

可是。

孟棠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没有一句提起我的名字。

全是陆景书。

感谢她这一生的好搭档，好知己，灵魂伴侣陆景书。

从年少相识到白首同归，这一路上的风景都是陆景书陪伴她看完的。

他们在无边的戈壁滩上一起看过星星。

在化学的殿堂里并肩巅峰。

而我忙活大半辈子的柴米油盐，生活琐事，换成一个保姆也能做。

有什么值得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