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娘家住了一周。

张伟来过两次，都被我妈挡在门外。

“你女儿不想见你。”我妈说。

“阿姨，我就说两句话——”

“说什么？”我妈冷冷看着他，“你那十四万要不要回来？”

张伟愣住了。

“啊？”

“你给你妹妹花了十四万，”我妈说，“加上卖我女儿嫁妆的六万八，一共二十万八。现在我女儿的嫁妆钱你赔了，那十四万呢？”

张伟的脸色很难看。

“那是……我自愿给的。”

“你自愿？”我妈笑了，“结婚三年，你给我女儿买过什么？一支口红？一件衣服？”

张伟低下头。

“你把钱全给了你妈你妹妹，让我女儿养着你们一家，现在还好意思来？”

“阿姨，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我妈打断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回去吧。”我妈说，“等我女儿想清楚了，再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门外张伟的脚步声远去。

“妈，”我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查一下，他那四十一万，到底花哪儿了。”

我妈愣了一下。

“你怀疑……不止十四万？”

“他说给小慧的只有十四万，”我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

“小慧买车，首付八万，剩下贷款。”我说，“买车上牌保险装潢，张伟说十二万多。但是妈，你想想，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每月工资四千，能养得起一辆二十万的车吗？”

我妈愣住了。

“你是说……”

“我怀疑张伟给的不止十四万。”我说，“甚至车贷，可能也是他在还。”

我妈的脸色变了。

“你打算怎么查？”

“我有办法。”我说。

第二天，我约了小慧出来。

“嫂子？”小慧看到我，有些惊讶，“我哥说你——”

“我没事，”我打断她，“我想问你点事。”

“什么事？”

“你那辆车，每个月还多少贷款？”

小慧愣了一下。

“三千二。”

“你工资多少？”

“四千。”

我看着她。

“四千块工资，还三千二的车贷。剩下八百，你怎么生活？”

小慧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省着点呗。”

“油费呢？停车费呢？保险呢？”

小慧不说话了。

“是不是张伟在帮你还？”

小慧低下头，没有否认。

“每个月给你多少？”

“两千。”小慧的声音很低，“嫂子，我……”

“两千。”我点点头，“一个月两千，多久了？”

“从买车开始……六个月了。”

六个月，一万二。

加上之前的十四万，一共十五万两千。

还有呢？

“买车之前呢？”我问，“张伟有没有给过你钱？”

小慧的脸更红了。

“有……”

“多少？”

“每个月一千。”小慧的声音像蚊子叫，“给了两年多了。”

两年多，按两年半算，三万。

加上买车的十五万二。

一共十八万二。

张伟存了四十一万，给他妹妹花了十八万二，还剩二十二万八。

可他说还剩二十九万。

中间还差六万二。

“还有呢？”我问。

小慧抬起头，眼神有些慌。

“还……还有什么？”

“六万二。”我说，“你哥给你的，不止十八万。还有六万二，花哪儿了？”

小慧的脸彻底白了。

“嫂子，我……”

“说。”

小慧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去年双十一，我哥给了我三万，让我买电脑和手机。”

“还有呢？”

“前年我过生日，我哥给了一万五，让我去旅游。”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万七，是过年给我的红包。”

三万加一万五加一万七，六万二。

我深吸一口气。

所以张伟给他妹妹的，一共是二十四万四千。

三年的时间，几乎把他存的钱分给了一半。

而给我？

一分没有。

“嫂子，”小慧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不知道我哥……我以为他跟你说过……”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站起身。

“嫂子！”小慧追上来，“你别告诉我哥我跟你说了，他会骂我的——”

“放心，”我说，“我不会说的。”

我转身离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二十四万四。

他给他妹妹二十四万四。

给我，零。

三年的枕边人，我竟然不如一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