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季梦瑶的学校毫无疑问被安排在我就读的圣英国际中学。

季温然和姜之鱼还是那句话，“子禾，你妹妹没有读过这样的学校，去了以后你要多照顾，多带她交朋友。”

上辈子他们也是这样说的，并且亲自送季梦瑶去了学校，给人介绍了她真正的身份。

那一瞬间，所有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都变了。

鄙薄、同情、无奈、歧视、幸灾乐祸，什么都有。

其实那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我只是觉得愧疚。

我觉得我真的欠了季梦瑶许多许多。

我热情地向我所有的朋友、同学介绍她，希望大家多关照。‌‍⁡⁤

我拉着她参加社团，把我绘画社副社长的位置让给她体验，哪怕她画得一团糟。

起初，季梦瑶确实显得依赖我。

她会跟在我身后，小声叫“姐姐”，问我作业，问我学校里的人际关系。

我倾囊相授，告诉她哪个老师严厉，哪个同学性格好，学校周边哪家店好吃。

我帮她整理笔记、补习功课。

我以为我在浇筑亲情，在履行承诺。

但她就像一株藤蔓，起初柔弱地依附着我这棵大树，吸取我提供的阳光雨露，悄无声息地探知我的喜好、我的弱点，然后，模仿、截胡、或破坏我所做的一切，试图覆盖我，取代我。

她不再叫我“姐姐”，模仿我的穿衣风格，说话语气，身旁也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

开始疏远我，在别人的怂恿下诋毁我，甚至后来带头霸凌我。

骂我是赖在季家不走的哈巴狗。

我教她的一切，都成了她反过来对付我的武器。

我用真心和资源为她铺就的坦途，最后成了她将我推下悬崖的助力。

那时的我太忙了，忙着努力学习赚取奖学金。

忙着一项又一项比赛，争取奖金。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等到时间走完那遥不可及的十三年。

即便如此之难，我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季家断了我的一切资源，不忍季温然他们被人背后指指点点。

以至于谜底被揭破的那一瞬，我完全不能接受。

甚至冲动出差，雪夜翻车坠亡。

但现在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该怕的，是他们！‌‍⁡⁤

我放下牛奶杯，抬起眼，我迎上他们的目光，笑容无懈可击，声音清亮：“放心吧，爸爸妈妈。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季梦瑶换了崭新的校服，布料挺括，她更加拘谨，像套在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壳里。

“谢谢……姐姐。”她咬了咬唇，小声说。

我爽朗一笑，“这算什么，不客气。”

这一次，季温然夫妻专程送我们一起上学。

但，在向校长和师生们介绍时，带着我和季梦瑶一起。

我先前的铺垫终是起了作用，他们怕。

怕人说他们刻薄，有了亲生女儿，就苛待养女。

更怕我一时兴起便要回归亲生父母那边，打乱了他们的算盘。

去教室的路上，我亲自帮季梦瑶拎书包。

介绍她和我的同学们、朋友们认识。

我不怕他们再一次走到季梦瑶身边，反正，因为身份而留下来的，永远也做不成真正的朋友。

中午下课，我亲自帮季梦瑶打饭。

就连游泳课，也带了她的泳衣亲自帮她换。

一时间，学校议论纷纷。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努力，成绩各科始终是第一。

曾经无人不知我的骄傲，如今我低下头，显然，让我为之低头的人更为引人注目。

不过一日之间，季梦瑶的身份便人尽皆知。

搞笑的是，这一次曾经的议论、嘲笑、鄙薄……全都变成了同情。